馬蹄聲震得地皮發顫,圍觀的村民嚇得四散退開。
黃德貴手搖摺扇正自得其樂,猛聽得馬蹄聲響,皺起眉頭轉過身:“哪個不長眼的。”
話音未落,李景隆已經策馬衝到了他跟前。
戰馬打了個響鼻,碗口大的馬蹄幾乎貼著黃德貴的鼻尖停下。一股烈馬的腥羶氣撲面而來,嚇得黃德貴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泥地裡,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雜草叢中。
“你們是哪個營的兵卒?”黃德貴惱羞成怒,扶著家奴的胳膊爬起來,指著李景隆尖叫,“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是誰嗎?我姐是宮裡的美人!驚擾了本少爺,扒了你們的皮!”
李景隆居高臨下打量他,眼神漫不經心:“黃美人的弟弟?”
“老子是曹國公長子。”李景隆拿馬鞭指了指他的鼻樑骨,“你在這兒人模狗樣地裝什麼大尾巴狼?”
黃德貴面色一變。
曹國公的名號在金陵城誰人不知?那可是提著刀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殺神!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自打姐姐進了宮,逢年過節賞賜不斷,朱元璋對黃美人頗為寵溺。在黃德貴眼裡,文臣武將再橫,也抵不過枕邊風吹幾句。
“原來是曹國公家的公子。”黃德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失敬。不過今日這是下窪村與白水村的私賬。這泥腿子借了我十五兩雪花銀,拿女兒抵債天經地義。國公府雖大,總不能管百姓借債還錢的事吧?”
“借債還錢?”
李景隆轉頭看向地上那滿臉是血的老漢:“老丈,借了他多少?”
老漢趴在地上拼命磕頭:“青天大老爺明鑑!二月開春借了二兩銀子,本來打算這一茬麥子賣了就還。可是利滾利到了現在,他們要十五兩啊!小老兒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他們就要抓我閨女去窯子裡抵債啊!”
“聽見沒有?”李景隆看向黃德貴。
黃德貴把脖子一梗,從袖子裡甩出一張皺巴巴的契紙:“字據在這兒!他親手畫的押!這契紙清清楚楚,就是鬧到應天府衙門,也是本少爺佔著理!”
李景隆伸手拿過契紙,隨意掃了一眼,兩手一合,嗤啦一聲,將契紙撕成了兩半。
接著,撕成四半、八半,揚手撒在半空。
紙屑如白蝴蝶般落入泥漿。
黃德貴眼珠子猛地一凸,尖叫道:“李景隆!你敢毀我的契!”
“毀了,怎麼著?”李景隆歪著腦袋看他,那副神情要多欠有多欠,“這白水村方圓八百畝,連帶著這幾十戶泥腿子,皇爺昨兒個剛下旨賞給了我。他們是老子的佃戶,歸老子管。你算個什麼腌臢物件,跑到老子的地頭上放印子錢,還敢搶老子的人?”
“你……你想怎的?”黃德貴有些慌了,腳步不由自主往後挪。
李景隆臉上的嬉笑斂去,馬鞭往下一垂,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刺骨的狠戾:
“大刀叔,把這廝兩條腿打斷。”
黃德貴魂飛魄散,扭頭就想跑:“李景隆你敢!我是天子外戚!”
“咔嚓!”
兩名曹國公府的親兵虎入羊群般撲上去,兩記沉重的鐵靴狠狠踹在黃德貴的膝彎處。
黃德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軟泥般癱在泥坑裡,兩條小腿詭異地向外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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