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那幾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惡僕,連滾帶爬地架起殺豬般慘嚎的黃德貴。
斷骨戳破了皮肉,黃德貴面如金紙,嘴裡不住吐著白沫,早沒了先前搖摺扇的張狂勁兒。
“還不快滾,等老子管晌飯?”陳大刀收起帶血的鞭子,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
幾個家丁嚇得魂飛魄散,抬著斷了腿的自家少爺,連滾帶爬往官道那頭逃竄,連跌落泥地的摺扇和馬鞭都沒敢撿。
村口重新安靜下來。
十幾個披甲執銳的曹國公府親兵往路邊一站,馬蹄踏著青石板,發出清脆的響動。周遭幾十個圍觀的莊稼漢子兩腿打顫,呼啦啦跪了一地。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
方才捱了窩心腳的老漢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拽著閨女一同跪伏在泥濘裡,腦門碰在尖石子上,磕得通紅。
李景隆勒住馬韁繩,低頭看了看那對父女,從腰間摸出五錢碎銀子,隨手扔在老漢跟前。
“拿著,去城裡抓兩副化瘀的跌打藥。”李景隆揉了揉還在泛疼的屁股,齜了齜牙,“往後記住了,這白水村方圓八百畝,連你們這幾十戶人頭,全掛在曹國公府廣德伯的名下。再有阿貓阿狗跑來放印子錢、抓良家女子,直接往曹國公府上報信,會有人過來削他們。”
老漢顫巍巍抓起那塊沾了泥的銀子,兩眼發直,帶著閨女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謝伯爺救命!謝青天大老爺活命之恩!”
周遭的村民見這凶神惡煞的貴胄不僅沒遷怒他們,反倒掏出銀子撫卹,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跟著高聲叩謝。
李景隆翻身下馬。落地那一瞬,扯得後臀的傷處一陣火辣辣的疼,他麵皮抽動一下,硬是挺直了腰桿,手裡馬鞭一指人群中一個穿藍布長衫的老者。
“你是這村裡的里正?”
老者嚇得渾身哆嗦,小步顛跑上前,躬身作揖:“小老兒趙全有,正是白水村的里正,回伯爺的話。”
“叫大夥兒都起來,圍在這兒看大戲呢?”李景隆把馬鞭遞給身後的親兵,拍了拍羅袍上的浮土,“帶本伯去田埂上轉轉,順帶說說這田裡的收成。”
里正連忙招呼青壯們散去,領著李景隆穿過村舍,走上田間泥埂。
四月的微風拂過水麵,秧苗稀疏,水窪裡倒映著枯瘦的蘆葦蕩。
李景隆彎下腰,抓了一把田埂邊的黑泥,在指尖捻了捻。
泥質黏重,水分倒足,是典型的江南水澆地。
“趙老漢,咱這八百畝地,一畝地一年能收多少糧食?”李景隆拍掉泥巴,隨口問道。
里正趙全有臉上露出些許自豪,弓著身子回稟:“回伯爺的話,咱白水村靠著秦淮河支流,地肥水足,算是這一帶頂頂拔尖的上好水田了!要是趕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景,一畝地冬麥能割一石,秋稻兩石,一年有三石糧!”
三石?
李景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明的一石大概是一百二十斤上下。
三石糧食,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六十來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