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得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要是遇上旱澇蟲災,或者地力耗盡,一畝地兩百斤都夠嗆。後世那動輒畝產千斤的水稻,在大明朝的泥腿子眼裡,怕是得當成王母娘娘蟠桃園裡長出來的仙草。
“合著忙活一年,伺候一畝地,到頭來就打三百來斤?”李景隆撇了撇嘴,“刨去種子、損耗,你們平日裡拿什麼填肚子?喝西北風?”
趙全有乾笑兩聲,眼角全是褶子:“伯爺說笑了。泥腿子哪敢頓頓吃乾的?摻著野菜、麥麩,熬稀粥喝,能熬過春荒就算祖宗保佑了。這收成在金陵城外已算頭等,尋常的旱地,一畝能打兩石就得燒高香。”
李景隆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
八百畝地,看著挺大一片,可要是按這個單產算,一年的出產也就兩千多石糧食。皇爺賞的祿米都有五百石,這點地租塞牙縫都不夠闊氣。
“地是好地,就是缺吃食,餓得慌。”李景隆踢了一腳土塊。
趙全有愣了愣,沒聽明白:“伯爺,這地……田地還能餓著?”
“莊稼也是活物,光喝水不吃肉,能長得壯實?”
他在後世幹醫藥代表那會兒,跑的可不光是三甲醫院。那家跨國巨頭底下還有個龐大的農化事業部,為了沖年終大區總監的業績,他硬生生把硝酸銨、尿素和複合肥的產品技術手冊背得滾瓜爛熟。
青黴素得搞發酵,大蒜素靠提純,而化肥這玩意兒,在土法工業裡簡直不要太親民。
大規模搞合成氨工業眼下那是扯淡,可若是弄點土法金坷垃,給這八百畝地搞點底肥、追肥,簡直是降維打擊。
沒有合成氨,還找不到天然硝石和磷礦石?
就算退一萬步,哪怕不用高純度的工業化肥,把人畜糞便、草木灰、骨粉、豆餅按照比例發酵堆肥,弄出後世最基礎的農家有機複合肥,把氮磷鉀配比拉上去,也能讓這半死不活的稻苗猛竄一截。
大明的莊戶人家雖也懂得漚肥,可那都是胡亂往糞坑裡一堆,既不懂溫度控制,也不懂殺滅線蟲,肥力揮發了大半不說,澆下去還容易燒根生蟲。
李景隆越琢磨,眼神越亮。
這八百畝免稅的官田,簡直就是老天爺送上門來的農業試驗田。
要是能把這八百畝地的畝產從三百斤拉到六百斤!
到時候把黃澄澄的麥穗往謹身殿的御案上一砸,朱元璋那個苦泥腿子出身的皇帝老兒,眼珠子還不得當場瞪裂開?
救馬皇后的命是潑天大功,可要是能讓大明朝的糧倉全塞得冒尖,那才是真正保命的免死金牌。
“大刀叔。”李景隆轉過身。
陳大刀上前一步:“小公爺,有何吩咐?”
“去莊子上騰出十間空屋子,再讓親兵去城裡的油坊和屠宰行收東西。”
陳大刀抓了抓頭皮,滿臉茫然:“收甚麼?”
“榨乾了油的生豆餅,有多少要多少。還有殺豬宰牛剩下的碎骨頭,全給少爺我拉到莊子裡堆著。”李景隆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再讓莊戶們把灶膛裡的草木灰全攢起來,誰敢往外倒一箕簸,抽三鞭子。”
趙全有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伯爺,您收那些骨頭爛渣子作甚?那玩意兒又不能吃……”
“少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