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接過去,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脆響。
朱雄英燙得吸溜著涼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嚷嚷:“比昨兒晚上的燒鵝還香!”
朱萱寧吃得滿嘴是油,兩個腮幫子鼓成小包子。朱芷安小口小口抿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景隆往石凳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慢點嚼,別噎著。九江表哥今兒心情好,給你們講個故事。”
“講甚麼?又是打韃子?”朱雄英一邊啃雞骨頭一邊問。
“打甚麼韃子,俗氣。”李景隆清了清嗓子,“東勝神洲傲來國,有座花果山。山上有一塊仙石,受了日精月華,忽有一日,崩裂開來,產一石卵,化作一頭石猴……”
他聲音抑揚頓挫,把《西遊記》前幾回的故事揉碎了,講得活靈活現。
三個小傢伙聽得入了迷,連手裡的雞骨頭都忘了啃,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李景隆。
正說到“美猴王勇闖水簾洞”的節骨眼,廊柱後頭,忽然露出一角藏青色的皇孫常服。
五歲的朱允炆縮在硃紅廊柱邊上。
他手裡攥著半卷《論語》,腳下像是生了根,挪不開半步。
炸雞的焦香順著廊下的風直往鼻孔裡鑽,那隻神仙猴子的故事更是他從沒聽過的奇聞。可他不敢上前。
原先那些圍前圍後討好的宮女太監,如今見了他全低著頭繞著走。現在管著他們的,是側妃張氏。
張側妃待他雖不苛待,卻冷冷淡淡,只按例管著一日三餐。
小小的朱允炆站在那兒,兩隻小手把書卷捏得發皺。
李景隆眼角餘光掃到了那抹影子,嘴裡的故事卻沒停,甚至連調門都沒變。
“……那石猴把身子一縱,徑跳入瀑布泉中,忽睜眼抬頭看,那裡邊無水無波,明明朗朗是一架鐵板橋!”
朱雄英聽得拍手叫好:“好厲害的猴子!往後我也要去尋這麼個水簾洞!”
李景隆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目光這才平平移向廊柱後頭。
朱允炆身子縮了一下,腳尖往後退了半寸,臉色白得像張生宣。五歲的孩子,雖不懂朝堂傾軋的兇險,卻早早學會了看人眼色。
李景隆沒招呼他,也沒出言驅趕。
對待一個五歲的幼童,犯不上惡語相向,可若是上前噓寒問暖,那便是純粹的腦子有坑。呂家欠常家的賬還沒算完,朱允炆體內流著呂本的血,註定是一條路上走不到底的人。
李景隆從食盒裡抽出最後一塊包著油紙的雞胸肉,隨手擱在石桌邊緣,而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
“今兒就說到石猴封王。”李景隆拉過朱雄英,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明兒表哥去莊子上巡視,過些日子再進宮給你們帶好玩的。”
“表哥這就走了?”朱雄英依依不捨地扯著他的衣袖。
“再不走,東宮詹事府的老學究該提著板子來抓我了。”李景隆衝幾個孩子擠了擠眼,抓起空食盒,大搖大擺出了院子。
經過廊柱時,他腳步未停,甚至沒往陰影裡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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