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後背猛地繃直,眼角狂跳,恨不得衝上去撕了李景隆那張破嘴。
朱元璋把鎮紙重重砸在案上:“少給咱岔開話頭。拿來。”
李景隆雙手揣在袖筒裡,死命往後縮:“真沒了!統共就得了那麼兩罈子藥水,東宮十瓶,坤寧宮二十瓶,全分乾淨了。臣自己脖子上被咬了包,都是硬熬著用唾沫星子抹的!”
“真沒了?”朱元璋眯起眼,眼神銳利。
“真沒了!連瓶底子都刮給萱寧小表妹抹腳踝了!”李景隆把兩隻空袖管翻出來抖了抖,一臉肉痛,“這藥露配方金貴得很,裡頭用了大食國的薔薇露、極品龍腦,熬一小壇得耗幾百斤生藥。臣把體己銀子全砸進去了,褲衩子都快當出去了。要是還有半滴,不給誰也不能不孝敬您老人家啊!”
朱元璋盯著李景隆看了足足三息工夫。
少年仰著脖子,眼神坦蕩得跟白水村的清泉似的,除了那股死皮賴臉的無賴相,找不到半點破綻。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氣笑了。
“好你個李九江。”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點著李景隆的腦門,“白水村的莊稼,你弄出那等神肥,藏著掖著。弄出個避暑驅蚊的露水,滿宮裡送,唯獨漏了咱。到頭來,倒成了咱的龍氣不配用你的藥水!”
“臣不敢,臣是一片赤誠!”李景隆縮著腦袋辯解。
“滾滾滾!”朱元璋抓起案頭上的一卷廢棄草稿,兜頭就朝李景隆砸過去,“少在咱眼前晃悠,看見你這憊懶樣咱就來氣!滾回你的曹國公府去!”
“得嘞!臣這就滾,舅爺您好生歇著,保重龍體!”
李景隆接住那捲草紙,動作快得像條泥鰍,一哈腰,一溜煙退出了偏殿大門。
殿外廊下的熱浪迎面撲來,李景隆腳下半點沒停,步子越邁越大,轉眼就出了奉天門。
偏殿裡,朱元璋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將手裡的鵝毛扇扔在案上。
“這個混賬羔子。”朱元璋笑罵了一句,眼底卻沒半點真怒,“滑得跟條泥鰍似的,比保兒那悶葫蘆多長了八百個心眼。”
朱元璋轉過身,看向案頭那堆奏摺,目光微沉:“白水村四周,盯緊了沒有?”
“回皇上,五百名換了便服的錦衣衛已經把村子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鳥飛進去都得盤查。
“好生守著。”朱元璋抓起硃筆,面色重歸帝王的威嚴冷肅,“秋收之前,誰要是敢動白水村一根稻草,咱扒了他的皮。”
出了西華門,李景隆直接翻身上馬。
“小公爺,回府還是去天上人間?”陳大刀牽著馬問。
李景隆擦了一把額角的汗,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去天上人間。讓陳莞備車,把剩下的九秋清露分裝好。”
“這東西,真能賣到三十兩銀子一瓶?”陳大刀有些咂舌。
李景隆拉動馬韁:“三十兩?那是昨天的價。今天在東宮和坤寧宮轉了一圈,明天這金陵城裡,少於五十兩,連瓶塞子上的紅綢布他們都別想摸著!”
馬蹄噠噠踏碎街面的燥熱,直奔秦淮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