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天剛矇矇亮。
晨霧還沒散乾淨,曹國公府後院的青磚地上已經站滿了親兵。
算盤珠子噼啪亂響,陳莞坐在長案後頭,兩隻手快得只見殘影。案桌邊堆著厚厚幾摞賬冊,邊角全用硃砂紮好。
“少爺,賬目全盤清了。”陳莞抬手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把墨跡未乾的紅紙總賬遞過去。
李景隆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蟹黃包,斜眼掃過賬單:“念。”
“城西那家專賣九秋清露的新鋪子,按您的吩咐,每日只放五十瓶,門檻抬得極高,哪怕金陵城的貴婦搶破頭也不多賣一滴。這部分單獨立賬,利錢留在公府備用。”
陳莞理了理賬頁,聲音放低了些:
“至於天上人間這邊,酒樓、歌舞加上蒸餾烈酒,這一個月扣除採買、人工和雜費,淨落現銀十四萬兩。城外窯口出來的通透琉璃器,前七日藉著開業盲盒的由頭大賺了一筆,後邊尋常富商買不起,走貨慢了些,但總共也淨得五十萬兩白銀。”
坐在旁邊的常森手裡攥著茶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褲腿上。
“多、多少?”常森跳了起來,連褲子都顧不上擦,眼睛瞪得銅鈴大,“五十萬兩?就那些破沙子燒出來的瓶瓶罐罐?”
“大驚小怪,丟人現眼。”李景隆嚥下嘴裡的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京城勳貴富商有的是銀子,他們買的不是沙子,是面子。這玩意兒放眼天下獨一份,賣五百兩是給他們臉面,嫌貴他們還進不來這門。”
李景隆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親兄弟明算賬。酒樓的買賣是咱們這幫兄弟拉扯起來的,十四萬兩裡頭,扣出兩萬兩充作下個月的本錢,剩下的十二萬兩,晌午過後等茂太爺他們來了,按人頭平分,現銀帶走。”
常森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至於這五十萬兩琉璃利錢,必須按白紙黑字的契約分。”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袍服,“東宮佔兩成,整十萬兩。坤寧宮佔三成,整十五萬兩。這筆銀子一文錢都不能差,現銀入宮。”
半個時辰後,國公府後門大開。
十輛包著鐵皮的重型大車魚貫而出。每一輛車都由四匹健馬拉拽,車輪碾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紮實的嘎吱聲,車轍深陷數寸。
百餘名披掛整齊的曹國公府親兵按刀護在兩側,神情肅穆,煞氣逼人。
李景隆騎著棗紅大馬走在最前頭,手裡晃著一把摺扇,大搖大擺地穿過正陽門。
車隊徑直停在紫禁城的西安門外。
李景隆翻身下馬,亮出東宮侍讀的腰牌,守門禁衛哪裡敢攔這尊混世魔王,立刻放行入內。
十輛大車分成兩路。四輛直奔東宮承華殿後庫,另外六輛則一路運到了坤寧宮的後院庫房門前。
坤寧宮裡,馬皇后正坐在天井旁曬著剛採的幹菊花。
內侍監的大太監帶著十幾個粗使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回話:“娘娘,廣德伯差人把車隊拉進後院了,正在卸箱子。”
“九江弄了什麼東西來,搞出這麼大動靜?”馬皇后有些詫異。
話音剛落,李景隆已經快步跨進院子,笑嘻嘻地拱手行禮:“舅祖母,孫兒給您送體己錢來了!”
馬皇后領著李景隆走到後跨院。
院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只大號樟木箱子,箱釦上貼著封條。
李景隆走上前,抬腳踢在最上頭一口箱子,伸手掀開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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