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兒你帶兩個人,拿著府裡的腰牌去一趟外江漁埠。”李景隆摸了摸下巴,“買兩千尾活蹦亂跳的紅鯉魚苗回來,要寸把長的小苗子,拿大水桶盛著,別半路給曬翻了白肚皮。”
陳大刀抓了抓後腦勺,一臉發矇:“小公爺,咱買魚苗做甚?府裡後花園的池子不是早填平了麼?”
“誰說是擱府裡養的?”李景隆抬腳踹了他小腿一下,“全倒進這四百畝施了肥的水田裡!”
“小公爺,使不得啊!”趙全有急得直搓手,“水田裡養魚,那魚在泥裡亂拱,還不把稻秧的嫩根全給拱斷了?”
“你懂個屁的生態農業。”李景隆翻了個白眼,“寸把長的小魚,牙都沒長齊,拱得動個甚?魚在田裡遊,吃的是水裡的雜草嫩芽和落水稻飛蝨,連稻瘟蟲都能給咱啃乾淨!再者,魚在水裡遊動,泥水活絡,稻根透氣長得更快。最要緊的是,魚拉出來的屎,那就是頂好的天然肥水,天天在地裡給稻子添料!”
李景隆越說越順溜,唾沫星子亂飛。
“等到九月秋收,水一放幹,稻穀歸倉,田溝裡撿的全是半斤重的大肥鯉魚!家家戶戶桌上擺一盤紅燒魚,稻香混著魚肥,一舉三得,神仙過的日子也不過如此!”
趙全有聽得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最後一件,也是頂頂要緊的一件。”
李景隆收斂了笑意,目光森然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佃戶。
“從今兒個起,白水村每家每戶,凡是立了戶頭的,必須給小爺養二十隻小雞崽子。這是命令,誰家少了一隻,扣三個月口糧!”
人群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老農顫巍巍地跪下,帶著哭腔喊道:“小公爺發發慈悲吧!荒年剛過,家裡連人都吃不飽野菜糊糊,哪有多餘的穀糠麥麩餵雞啊?二十隻雞,那是活活要了小人全家的命啊!”
“嚎什麼喪?小爺話還沒說完呢!”李景隆馬鞭在虛空中狠狠抽出一記脆響,啪的一聲。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誰讓你們用糧食餵了?雞崽子的銀錢,全由曹國公府墊付,不用你們掏一個銅板!夏天草長鶯飛,田埂上、林子裡全是螞蚱、蚯蚓和爛草籽,把雞趕到荒灘上去,它們自己會找食吃。夜裡圈回欄裡,抓兩把爛菜幫子墊墊飢就成。”
他頓了頓,指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水田,厲聲補充:“記住,只能養雞,一隻鴨子都不許養!誰要是敢在村裡放鴨子,小爺扒了他的皮!鴨子嘴扁腳掌闊,下水就去叨水裡的魚苗,稻田裡的魚遲早得讓鴨子禍禍乾淨!”
趙全有連連點頭:“記下了,死活不許養鴨!”
“養雞的好處,小爺給你們算筆賬。”李景隆豎起三根手指,語氣放緩,“頭一件,雞下了蛋,全是你們自己的。拿去醃了也好,煮了給家裡娃子補身子也罷,府裡不抽一文錢的分子。”
老農們抬起頭,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第二件,等到了秋天,雞養到三四斤重,成雞全部由曹國公府按城裡集市的價現銀收購!一隻不少,現銀交割!”
李景隆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佃戶。
“小爺不光要讓你們有糧吃,還要讓你們兜裡有現銀子使!只要你們把這八百畝地給小爺侍弄好了,小爺保你們全村老小每人換一身沒補丁的新棉袍過冬!”
這一番話下來,打穀場邊鴉雀無聲。
歷來官紳豪強佔了田地,哪一個不是恨不得連佃戶骨頭裡的油都榨乾?放高利貸、加收租稅、能給活命就不錯了。
如今眼前這位橫行京城的伯爺,送肥、送魚苗、送雞崽,還包收包銷,甚至連雞蛋都白送給他們吃。
“青天大老爺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幾十個佃戶呼啦啦全跪倒在溼漉漉的泥地裡,砰砰砰地死命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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