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回頭,見八歲的朱雄英邁著短腿從殿裡溜了出來,身後跟著宜倫公主朱芷安。小丫頭手裡還攥著半塊御膳房做的桂花糕。
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油渣,蹲下身子,一把將朱雄英頭上的小金冠扶正:“怎麼不在殿裡跟著你爹吃肉,跑出來喝西北風?”
朱雄英咧著嘴,湊到李景隆耳朵邊,小聲道:“表哥,方才郭娘娘和胡娘娘在皇祖母跟前爭你呢!”
李景隆眉毛挑得老高:“爭我?爭我幹啥?我又不是御膳房的醬鴨子。”
“爭著給你塞媳婦!”朱雄英笑得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景隆心裡一抽,後槽牙直髮酸。
壞了。
他在外頭絞盡腦汁弄錢,是為了給老李家攢本錢。這幫后妃要是真把孃家女塞進曹國公府當側室,自己那後院不得天天上演大明版宮鬥戲?
“表哥,你娶不娶?”五歲的朱芷安仰著肉嘟嘟的臉蛋,把啃了一半的桂花糕遞過來。
“娶個屁。”李景隆翻了個白眼,伸手在小公主腦門上輕輕崩了一下,“你表哥我今年才十三,毛都沒長齊呢,娶那麼多祖宗回去當香爐供著?”
正說著話,暖閣簾子一掀,貼身大太監走了出來。
“廣德侯,皇后娘娘宣您進去問話呢。”
李景隆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飛魚束帶,把臉上的痞氣收了七八分,換上一副憨直純良的少年模樣,大步跨進了暖閣門檻。
暖閣內,幾雙火辣辣的目光瞬間盯在在他身上。郭惠妃笑得像朵花,胡順妃眼神更是在他那副寬肩窄腰的身板上刮來刮去。
李景隆目不斜視,規規矩矩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臣李景隆,給舅祖母請安,給各位娘娘請安。”
馬皇后招手:“行了,皮猴子起來吧。方才在前殿唱得震天響,口渴了吧?賜酸梅湯。”
宮女端來冰鎮過的酸梅湯,李景隆也不客氣,仰脖子一口乾了,抹了抹嘴角:“謝舅祖母賞,正好潤潤嗓子。”
胡順妃忍不住了,嬌笑著開口:“廣德侯如今名震金陵,不僅軍歌唱得好,這商賈之道也是通神。聽說天上人間的賬房,每日數銀子都要換兩撥人?”
李景隆咧嘴笑,露出八顆白牙,神色誠懇得像個老農:“胡娘娘折煞微臣了。外頭那些傳言都是瞎扯淡。”
這話一齣,郭惠妃和胡順妃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截。
“不過話說回來,”李景隆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暖閣內幾位兩眼放光的后妃,忽然嘆了口氣,“臣方才在殿外,還琢磨著一件事呢。”
馬皇后看他那副蔫壞的模樣,心知這小子又要作妖,挑眉問道:“你琢磨什麼?”
李景隆神色一肅,挺起胸膛:“微臣琢磨著,這九秋清露既然娘娘們都喜歡,微臣打算明年開春,在江南多開八處作坊,再研製一批專門潤膚養顏的‘沉香玉容膏’,專供大內各宮。”
胡順妃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當真!”李景隆拍著胸脯,隨後話音猛地一沉,愁眉苦臉道,“只是這開新作坊,得要本錢。臣年紀小,府裡父親管得嚴,拿不出本錢墊進去。臣正想著,哪位娘娘若是孃家有餘錢,不妨拿個三五萬兩入個股?賺了大家分銀子,若是虧了……哎,做買賣嘛,哪有穩賺不賠的,臣大不了去皇上面前挨頓板子。”
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郭惠妃端起茶盞,低頭看茶湯裡的浮沫,權當沒聽見。胡順妃乾笑兩聲,手帕子又開始擦嘴角,身子悄無聲息地往後縮了半寸。
三五萬兩白銀?
還要自負盈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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