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李景隆把扇子插在後頸上,上下打量他。
少年抱緊懷裡的殘書,躬身一揖,聲音雖然沙啞,卻極為沉穩:“學生鄧州鐵鉉。方才失魂落魄,衝撞了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噗。
李景隆嘴裡的栗子皮差點直接噴出來。
鐵鉉?
那個靖難之役把朱棣按在濟寧城下摩擦,被割了耳朵鼻子扔油鍋裡還破口大罵的鐵鉉?
洪武十五年,這位爺居然在金陵城的馬路上被人踩手背?
李景隆退後半步,目光落在鐵鉉懷裡那本破爛的《尚書》上。
“河南鄧州的歲貢生?”李景隆挑了挑眉。
“是。”鐵鉉低著頭,沒有辯解,神色平淡得像深潭水。
“國子監六堂,你歸哪一堂管?”
鐵鉉略感詫異,抬起眼看了李景隆一眼。眼前這位少年衣著極貴,語氣輕佻,眼神卻透著一股莫名的精明。
“學生在率性堂。”
“成績挺好啊,都能進率性堂了。”李景隆隨手把一包熱栗子塞進鐵鉉懷裡,熱氣騰騰的紙包燙得鐵鉉下意識縮了縮手,“為什麼打你?就因為你長得像胡人?”
鐵鉉身子僵硬,眼底閃過一絲屈辱,卻依然垂著頭:“同窗嬉鬧,不勞公子掛心。”
“同窗嬉鬧?”
李景隆嗤笑一聲,走上前,用摺扇挑起鐵鉉那隻被踩得青紫發腫的右手。
“手骨都快踩裂了,這叫嬉鬧?你是屬烏龜的,這麼能忍?”李景隆眼神冷了下來,“人家拿你的出身說事,你就受著?皇爺當年在北伐檄文裡寫得明明白白,‘歸我者永安於中華’。你入了國子監,拿的是大明的歲貢銀子,拜的是大明的孔廟,你怕他們個鳥蛋?”
鐵鉉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盯著李景隆。
這些話,他在國子監三年,從未聽任何一個教官或學正說過。
所有人都在背地裡指指點點,說他是色目餘孽,說他能入監全憑特例。
“公子……何人?”鐵鉉聲音發顫。
李景隆收回摺扇,在手心裡啪地一敲,嘴角扯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小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想不想換個地方吃飯?”
李景隆指了指城南的方向:“江寧縣衙,知道在哪兒吧?正缺個能算賬、能抄文書、還經得起打的主簿。一個月二兩銀子,包吃包住,公堂後頭的空房隨便你挑。”
鐵鉉愣住了:“縣衙主簿是正八品流官,須吏部選授,學生只是監生……”
“吏部算個屁。”李景隆翻了個白眼,“我說你能當,你就能當。”
鐵鉉皺緊眉頭:“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