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景隆定下的試學開考、招納算學、格物、工匠生員的日子,偏偏就是五月初一。
“父皇……”朱標開口想要轉圜。
“閉嘴。”朱元璋打斷了他。
老皇帝揹著手,在大殿裡來回踱步,牛皮皂靴重重踏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通政司裡那幫御史,前兒個還說九江在江寧搞的是妖術,亂民心,動國本。”朱元璋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盯著李文忠,“保兒,五月初一,日頭在天上沒了。老百姓會怎麼想?天下讀書人會怎麼想?”
李文忠抱拳,沉聲道:“百姓無知,必隨愚言而動。言官定會說是試學傷風敗俗,引得上天降罪。”
“他們何止會說試學!”朱元璋聲音拔高,指著殿門外空蕩蕩的廣場,“他們會指著咱的鼻子罵!罵咱縱容晚輩,罵咱寵信弄臣,罵咱這個大明皇帝無德無道,老天爺看不下去,要收了咱的日頭!”
天威震怒,殿內的太監侍從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頭都不敢抬。
朱標直挺挺跪著,低聲道:“父皇,兒臣以為,可降旨將五月初一的試學開考延後。待日食過境,發罪己詔,減膳撤樂,避居正殿,百官修省,自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延後?”朱元璋轉過臉,眼中滿是戾氣,“九江把訊息發遍了南直隸各府各縣!應天府、太平府、鎮江府,連蘇州、徽州的生員、工匠都往江寧湧。如今延後,豈不是坐實了咱怕了這老天爺?坐實了他李景隆辦的是妖妄之舉?”
老皇帝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對李景隆寄予厚望,那火器能固大明萬里江山。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天爺降下了天狗食日。
這是陽消陰長,是大凶之兆。
“保兒。”朱元璋指著李文忠,“你親自出城,把這小兔崽子給咱拎進宮來!”
“臣遵旨。”李文忠拾起紙團,躬身退下。
正陽門外,煙塵滾滾。
不到一個時辰,江寧試學後院的木作坊裡。
李景隆正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木炭,在平整的木板上畫著一套帶游標的金屬卡尺草圖。
趙大柱和幾個匠人在旁眼巴巴瞧著,大氣都不敢出。
院門被巨力撞開。
李文忠大步流星跨入院內。
“九江,出大事了。”李文忠聲音有些急躁。
李景隆愣了愣,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笑道:“爹,能出啥大事?”
李文忠走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著他走到院牆下的陰涼處。
壓低聲音道:“收拾收拾,隨我進宮向皇上請罪,把五月初一的開考取消。”
李景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取消?爹,貼出去的榜文有三千張,江寧城裡湧進上萬人,現在取消,試學的臉往哪擱?兒子的臉往哪擱?”
李文忠咬牙切齒,“欽天監測算,五月初一辰時三刻,天狗食日。”
李景隆眨了眨眼。
”?日食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