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看著解縉,眼裡多了幾分戲謔:“金陵的騎兵隊裡,有一隻信鴿。就在兩隊人馬同時出發的那一刻,這隻信鴿從金陵騎兵頭頂起飛,以每日兩百里的腳力,筆直飛向北平的信使。”
解縉眼神微動,身體坐正了些。
“當信鴿碰到北平信使時,不做絲毫停留,立刻掉頭,依然以每日兩百里的速度,飛回金陵騎兵這一邊。”
“碰到金陵騎兵後,它又立刻掉頭,繼續飛向北平信使。”
李景隆的聲音放得極平緩,一下一下,砸在屋裡的猩紅氈毯上。
“就這麼來來回回,直到兩隊人馬在官道上迎頭撞上,信鴿才停下來。”
李景隆身子後靠,抄起一把摺扇在掌心裡拍了拍。
“解神童,本侯且問你,這隻信鴿在兩隊人馬相遇之前,一共飛了多少里路?”
包廂裡頓時鴉雀無聲。
窗外一層大堂的軍陣戰鼓聲隱隱約約透上來,咚咚作響。
解縉原本懸空晃盪的雙腿,停住了。
他兩隻手伸進寬大的袖袍裡,十根手指開始劇烈地上下翻飛,指節掐得啪啪作響。
“金陵隊先行,每日百里……北平隊每日五十里……信鴿兩百里……”
解縉嘴唇微動,喉嚨裡發出蚊子哼哼般的碎碎念。
第一段路,信鴿飛向北平隊,兩者相對而行。
折返之後,信鴿追趕金陵隊,兩者同向而行,金陵隊在前移動,信鴿在後追逐,追及時間又是一變。
再折返,又變成相對而行,距離卻已經被壓縮。
再追逐……
每一次折返,兩隊人馬之間的距離都在縮短,信鴿飛行的路程每一段都不一樣。一段比一段短,一次比一次碎,折返無窮無盡!
解縉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下,啪嗒一聲,滴落在猩紅氈毯上。
解綸也是精通經史的人,在旁邊聽著這道題,略一思索,整張臉就全白了。
這算什麼題?
這是把一段路硬生生劈成了幾十上百段,每一段都要重新算差分、算追及、算相向!哪怕拿算盤打到天亮,把算盤珠子撥爛了,也不可能在半炷香裡理清楚!
“紙!拿紙筆來!”
解縉猛地站起身,聲音變了調。
陳大刀轉頭看向李景隆,李景隆抬了抬下巴,陳大刀立刻從旁邊書架上取來一疊澄心堂宣紙,重重拍在案几上,順手遞過去一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筆。
解縉一把抓過毛筆,連衣袖拖在硯臺裡沾了墨水都顧不上,伏在案上狂草起來。
”……里十五百二率合隊平北與鴿信,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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