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九江,李景隆那個九江!》第157章 願聞其詳(2)

作者:繞指煙寒·3小時前

李景隆揉了揉太陽穴,提起這事他就頭皮發麻。

“江寧縣衙知道吧?”李景隆斜了他一眼。

“應天府附郭大縣,天子腳下重地。”楊士奇答得滴水不漏。

“對,就是這破地方。”李景隆嘆了口氣,“去年,陛下把江寧縣交給我折騰。我手底下缺能辦事的人,鐵炫聽過沒?”

楊士奇眉梢微動:“國子監生鐵鉉?學生在城中茶樓聽過此人名號,據說性情剛正,在監中頗有聲名。”

“有聲名個屁,他那就是塊茅坑裡的臭石頭!”李景隆啐了一口,“他是色目人後裔,祖上是回回人。國子監那群自命清高的學子,明裡暗裡擠兌他,說他是蠻夷異類,不配讀聖賢書。小爺我看不得這種腌臢氣,更看重他是個人才,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從國子監要到了江寧縣衙,委以重任,讓他協理全縣錢糧刑名。”

楊士奇拱了拱手:“侯爺不以門戶取人,任人唯賢,頗有古賢之風。”

“你先別急著拍馬屁。”李景隆翻了個白眼,抬手抓了抓後頸,“壞就壞在今年上元節。”

楊士奇安靜聽著,沒插話。

“上元節那天,我大姐……也就是曹國公府的大小姐,竟然邀請那廝去秦淮河看花燈。”李景隆咬了咬牙,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我大姐是什麼身份?鐵鉉那廝又是什麼身份?小爺心裡能痛快嗎?”

楊士奇神色微斂,低聲道:“國公千金,金枝玉葉。鐵炫雖有才幹,侯爺心憂門第,亦是人之常情。”

李景隆擺了擺手:“門第歸門第,小爺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可我心裡就是窩火,總想找個由頭收拾他一頓,挫挫他的銳氣。偏偏鐵鉉辦事滴水不漏,抓不著把柄。”

說到這裡,李景隆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本侯聽聞,江西有一神童名為解縉,滿腹經綸,狂得沒邊。我就動了點歪心思,差人將解縉請來金陵,在解縉跟前添油加醋,說鐵鉉看不起江西士子,說鐵鉉藉著縣衙權柄打壓科舉正途……”

楊士奇聽到“解縉”二字,眼神動了動。同為江西士子,他顯然知道吉水解縉的狂名。

“結果呢?”楊士奇輕聲問。

“還能咋樣?打起來了唄。”李景隆沒好氣地道,“解縉那牛脾氣,當場就寫了篇《平賦役疏》,帶著倆兄長衝進二堂跟鐵鉉當面論道。本來一切都在小爺算計之中,讓他們互相磨磨性子。”

李景隆猛地一拍大腿,滿臉晦氣:“誰知道鐵鉉那廝又精得跟鬼一樣,幾句話就把底細給翻出來了!解縉當場知道是我在中間挑事,差點沒拔劍把我捅了!鐵鉉更是擺出一副忠臣遭陷的死人臉!”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屋外秋風吹動破窗紙的碎響。

李景隆煩躁地揉著眉心:“小爺我是誰?曹國公府的大公子!但是江寧縣那攤子爛事離不開鐵鉉,可我也不能向解縉那幾個毛頭小子低頭認錯吧?更要命的是……”

他指了指腳下:“咱在江寧搞試學,下個月學宮就要落成。我本來打算藉著這個機會,把鐵鉉、解縉這幫年輕後生聚在一起,研討經義新政,給東宮那位……也就是皇長孫殿下搭一個班子。結果全叫我這張破嘴給搞砸了!現在鐵鉉要撂挑子,解家兄弟估計也待不下去,縣衙亂成一鍋粥。小爺我現在是連家都不敢回,更別提回衙門了。”

李景隆一口氣說完,胸口起伏了幾下,抓起桌上的茶壺晃了晃,發現是空的,只得重重頓在桌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住楊士奇:“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楊士奇,你也是江西人,解縉是你們老鄉,鐵鉉是國子監的異類。換做是你,你怎麼辦?”

屋外的日頭稍微偏了偏,一道泛白的秋光透過窗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楊士奇的青布闌衫上。

楊士奇坐在原處,兩手依舊規矩地搭在膝蓋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在泥地上停了片刻,似乎在腦中將縣衙二堂的每一個細節重新推演了一遍。

良久,楊士奇抬起頭,迎著李景隆焦躁的視線。

他整肅衣冠,緩緩站起身,朝著李景隆鄭重作了一揖。

“侯爺不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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