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九江,李景隆那個九江!》第158章 還得是你(2)

作者:繞指煙寒·3小時前

楊士奇蘸著湯水,在桌子正中重重劃了一道:“解縉既是江西才子,所論無非是井田之意、均平之法,大抵落在‘清丈’與‘均攤’四字上。而鐵鉉在縣衙理錢糧,深知底下胥吏盤剝、豪強隱田的關節。”

李景隆把啃乾淨的骨頭扔在桌上:“所以呢?”

“所以,讓他們各司其職。”

楊士奇收回筷子,正色道:“侯爺回衙門,當堂痛斥解縉空談誤國,斥責鐵鉉故步自封。隨後,將江寧縣二十一鄉、四鎮的賦役冊子,一分為二。”

“讓解縉帶著他的兩個兄長,下到鄉里,拿著魚鱗圖冊一畝一分地實地清丈。他不是覺得賦役不均麼?讓他去跟秣陵鎮的豪紳、江寧鎮的大戶去爭吵!讓他看看田壟到底在誰的名下!”

“至於鐵鉉,留守縣衙,核算舊賬,總攬各鄉虛實。解縉清出多少隱匿田產,鐵鉉就在賬上扣下多少差額。”

楊士奇直視李景隆:“如此一來,解縉有了施展抱負的擂臺,不僅不怨侯爺,還得謝侯爺給他實政之權。鐵鉉有了實權彈壓,不再覺得侯爺偏袒外人。至於東宮那裡……皇長孫得到一幫才俊在江寧實打實的磨礪。”

李景隆聽得目瞪口呆。

果然不愧是你啊!

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成了深謀遠慮的“試才之局”,又把這兩個刺頭支使去幹最難啃的骨頭。

“高啊。”李景隆由衷讚了一句,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胳膊肘撐在桌案上,“楊士奇,你肚子裡這彎彎繞,比秦淮河的拐彎還多。你真沒中過進士?”

楊士奇苦笑了一下:“學生若是得中,何至於連麻鞋穿漏了都換不起,跑到這白水村來謀一口糙米飯。”

李景隆目光灼灼地盯著楊士奇:“本侯覺得,得有個人在中間盯著,既要懂賦役算術,又得壓得住場面,還得替小爺我當個耳目。楊先生,你覺得這差事,誰去合適?”

楊士奇垂下眼簾,看著桌上未乾的雞湯水漬,片刻沒有言語。

過了足有十來息,楊士奇才抬手,慢條斯理地將自己有些破舊的青布衣領撫平。

“學生願往。”

楊士奇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落子無悔的沉靜:“若侯爺信得過,便給學生一個‘試學贊治’的名頭。解縉若下鄉,他在明,學生在暗,賬目上的貓膩、鄉紳裡的底細,學生替侯爺查清楚。”

“妥了!”

李景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樂得笑開了花:“打明兒起,你就是江寧試學的提調助教。一個月二十兩銀子,白米兩石!回頭我讓縣衙把官憑給你送來,再給你撥一套像樣的行頭,別天天露著個大腳趾頭給小爺丟人。”

楊士奇從長凳上站起身,後退半步,肅容躬身:“學生楊士奇,謝侯爺提攜之恩。”

“客套話少說,喝酒喝酒。”李景隆端起陶碗,仰頭一飲而盡。

抹乾淨嘴上的酒漬,李景隆站起身來,扯了扯仙鶴錦袍的褶子,渾身筋骨舒展開來,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晦氣一掃而空。

來的時候是被解縉和鐵鉉逼得逃跑,回去的時候,他李景隆就是高瞻遠矚、整肅吏治的幕後主使。

這買賣,划算到家了。

他轉過身,看著楊士奇:“對了,楊先生。你給小爺出謀劃策,把自己也算計進這攤渾水裡,圖啥?”

屋內的秋光斜斜打在楊士奇泛白的長衫上。

書生站得筆直,雙手垂在兩袖之內,目光清澈如秋水。

“學生家貧,母老無依。”楊士奇平靜開口,“學生飽讀詩書十載,不是為了在鄉野村舍間終老。侯爺有云天之勢,學生借侯爺之風而起。各取所需,何來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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