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木板被踩得咚咚直響。
徐允恭嘴裡嚼著蠶豆,身子剛往旁邊挪了半寸,雅間的厚棉簾子就教人一把扯開了。
進來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身上套著一件簇新的寶藍緞子棉袍,腰裡扎著一條嵌玉皮帶。後頭跟著兩個二十來歲的後生,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眼眶通紅。
“誰是管事的?”領頭的藍袍漢子跨進門,嗓門扯得極大,震得案臺上的茶水蕩起波紋。
徐允恭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繼續看窗外,嚼蠶豆的聲音清脆得很。
李景隆靠在軟椅裡,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著用茶蓋撇去浮沫。
“問恁話呢!”藍袍漢子往前走了一步,靴子重重踩在地板上,“外頭那個姓鐵的窮酸,把俺家後生的名牒給撕了。在這應天府的地界上,還沒幾個人敢掃俺李家的臉面!”
李景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他吹了兩下,這才撩起眼皮打量對方。
“恁姓李?”李景隆問。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定遠李信!”藍袍漢子抬起下巴,大拇指朝北面皇城方向比了比,“當朝開國中書左丞相、韓國公,那是俺親伯父!”
常茂抱臂靠在屏風旁邊,只掀起眼皮瞧了李信一眼。
徐允恭又摸出一顆蠶豆扔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李景隆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定遠李家,韓國公的侄子,失敬失敬。”李景隆笑了一聲,“在下李景隆,按理說,恁姓李,我也姓李,咱們往上數八百年,說不定還是一家人。”
李信以為對方服了軟,臉上的肉頓時松泛開來,鼻孔出了一口粗氣。
“原來是廣德侯當面,失敬。”李信拱了拱手,然後指了指後頭的兩個後生,“這是俺堂弟李平、李安。今年剛二十一,在老家也是讀過幾年千字文的。試學那勞什子明經科,給俺劃兩個名額出來。回頭俺在大伯跟前,少不得給恁美言幾句。”
李景隆聽樂了。
他靠回椅背上,從懷裡掏出一把南瓜子,在手裡慢悠悠顛著。
李景隆嗑開一顆瓜子,“試學的年齡限制是我定下的,二十歲往上的一律不收。恁這倆堂弟,臉上的鬍子比俺家護院的馬鬃還長,二十一?三十一都有人信。招進來幹啥,給教習當爹?”
李信臉上的笑僵住了。
“李景隆,恁這話甚意思?”李信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八度,“俺叔父是開國第一功臣,陛下親封的韓國公!如今雖說致仕在家,可朝廷裡的大臣,哪個不尊稱一聲老太師?幾個進學的名額,多大的屁事,恁連老太師的顏面都不給?”
“韓國公的顏面當然不能不給。”李景隆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李景隆指了指李信的鼻子。
“可恁算哪根蔥?拿著韓國公的虎皮當大旗,跑老子地盤上撒潑。”
李信哪受過這等奚落。
他在李家宗族裡橫行慣了,平日裡去應天府各衙門辦事,哪個小吏不是躬著身子迎送。眼前這半大小子毛都沒長齊,竟然當面罵他是蔥。
李信氣急敗壞,右手抬起來,食指直直戳到李景隆鼻尖前三寸處。
”!添得也添不,添得也添冊名這,這在撂話把兒今俺?了院後家恁是府天應當真恁,頭名的公國曹著仗!臉要不臉給別,子崽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