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的銅皮鉚釘在暮色裡泛著暗紅的光。
承天門外的守城校尉隔著拒馬,正準備合上沉重的包鐵木門。
急促的馬蹄聲順著御道直衝而來,馬蹄鐵踏在花崗岩條石上,敲出一連串急響。
“什麼人?”校尉按住刀柄。
“瞎了恁的狗眼!”李景隆勒住韁繩,戰馬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曹國公府李景隆,有十萬火急之事叩見陛下!”
校尉躬下身,側步讓開道:“侯爺請。”
李景隆一夾馬腹,直奔謹身殿方向而去。
謹身殿。
朱元璋斜靠在紫檀木榻上,手裡捏著一本戶部的夏糧冊子。案几邊上,朱標正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參湯,垂手立在一旁。
殿門處傳來宦官急促的碎步聲。
內侍監太監挑開厚重的棉簾,探進半個身子,輕聲稟報:“萬歲爺,廣德侯在殿外求見。”
朱元璋眼皮都沒抬,合上手裡的賬冊:“這皮猴子,不好生在江寧待著,這個時辰跑來做甚?”
朱標把參湯擱在几案上,溫聲道:“九江雖性子跳脫,但向來分得清輕重。若非急事,斷不敢這個時辰硬闖宮門。”
朱元璋哼了一聲,把賬冊往桌上一扔:“讓他滾進來。”
棉簾子呼啦一聲被扯開。
李景隆大步邁進暖閣,到了御前老老實實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個響頭。
“舅爺,臣有本要奏!”
朱元璋原本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到李景隆袍角的那片血跡上,身子慢慢直了起來。
“身上哪來的血?”朱元璋的嗓音沉了下去,“在外頭又跟哪個勳貴崽子動刀子了?”
“不是臣打架。”李景隆抬起頭,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三張供詞,雙手捧過頭頂。
朱標快步上前,接過紙張,折身奉到御案前。
朱元璋接過來,攤開在案上。
暖閣裡只有燭芯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朱元璋目光掃過那一長串名字,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當他看到“打折手腳”、“賣入窯子和戲班”幾個字時,大手猛地拍在桌案上。
砰的一聲悶響。
案上的紫砂茶盞跳了跳,茶水潑了一灘。
“混賬!”朱元璋大怒而起,“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在應天府的地界上,發生如此神人共憤之事!”
朱標走上前兩步,掃了一眼供狀,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父皇,這幫歹人生性兇殘,竟將幼童折斷肢骨驅使乞討,真乃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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