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額頭滲出大滴冷汗:“臣……臣死罪!錦衣衛近來重心皆在北伐輜重與胡黨餘孽上,對市井……市井奸細疏於防範,臣萬死難辭其咎!”
“疏於防範?”朱元璋轉過身指著那份供狀,“恁瞧瞧這上頭寫的是啥!龍江關的漕運把總,用官船夾帶!那是官船!是大明運糧食、運軍餉的官船!”
朱元璋提高聲調:“用咱的官船,運咱百姓的娃去賣!毛驤,你脖子上那顆腦袋,是不是嫌戴著太沉,想叫咱給恁摘下來稱稱斤兩?”
毛驤渾身戰慄,重重磕頭:“陛下息怒!臣即刻調動北鎮撫司所有緹騎,徹查應天、蘇州二府,定將這幫賊子挫骨揚灰!”
“不行。”
跪在一旁的李景隆忽然插了句嘴。
朱元璋眉毛一立,扭頭瞪向李景隆:“你插什麼嘴?”
“回舅爺的話,錦衣衛動靜太大了。毛指揮使手底下那些緹騎,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飛魚服繡春刀,還沒出金陵城,沿途的驛站和關卡就全知道了。要是走漏了風聲,那些人把那些孩子往太湖裡一沉,那是死無對證。”
朱標在旁邊看著李景隆,問道:“九江,你既這麼說,心裡可有想法?”
“有。”李景隆拍了拍胸口,“這幫人是順著水路走的,既然是用漕船運,那就離不開運河碼頭。只要給臣一道手令,臣帶人順江而下,神不知鬼不覺摸到蘇州,直接端了他的錢莊老窩!”
朱元璋盯著李景隆看了片刻。
“你一個小小的知縣,去跨府抓人?蘇州那是江南大邑,知府衙門是正四品,憑你那張嘴,能撬得動他們?”
“所以臣才來找舅爺。”李景隆身子往前湊了半尺,“必須在賊人還沒全反應過來的時候,以雷霆之勢控制住。”
朱元璋揹著手,在暖閣裡來回踱了三步。
長案上的兵器架上,架著一柄三尺三寸長的寶劍。劍鞘鑲嵌著七顆銅鎏金的北斗星紋,劍穗泛著暗淡的赤黃。
朱元璋伸出右手,一把將長劍提了起來。
嗆啷一聲脆響。
劍身出鞘三寸,殿內的燭火映照在冷森森的鋼刃上,折射出一抹亮光。
朱元璋手腕一抖,長劍歸鞘,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轉身走回李景隆面前,雙手握著劍鞘,直接往李景隆懷裡一摜。
李景隆雙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冰涼刺骨。
“拿著。”朱元璋冰冷冷說道,“三品以下,膽敢阻撓差事、通風報信者,給咱先斬後奏。”
李景隆抱緊劍鞘,心頭猛地一跳。
朱元璋又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毛驤。
“毛驤。”
“臣在!”
“從錦衣衛挑一百個身手最好的精銳,,換上便衣。全部聽廣德侯調遣。”朱元璋的眼神掃過毛驤的頭頂,“要是人沒救回來,或者跑脫了一個主犯,你自個兒找個地方把自個兒埋了,別等咱開口。”
“臣遵旨!”毛驤重重叩首,後背上的衣袍早已被汗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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