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換了一身玄色窄袖布袍,腰裡沒掛尋常錦衣衛扎眼的繡春刀,只佩了一柄不起眼的精鋼雁翎刀。他身後整整齊齊立著一百名精壯漢子,全是一色短打便服,頭上裹著青巾,腳踩厚底皂靴,沒發出一丁點聲響。
宮門外側,三十騎曹國公府的親兵早已等候多時。領頭的陳大刀手裡攥著李景隆那匹青驄馬的嚼口,見門洞裡跑出人影,立刻翻身上馬。
李景隆把天子劍用灰布嚴嚴實實裹了,斜挎在背上,跨步上了馬鞍。
“侯爺,人手全齊了。”蔣瓛驅馬靠過來,壓低嗓門,“北鎮撫司挑出來的硬把子,手上都見過血,聽恁差遣。”
李景隆一抖馬韁,馬頭打了個響鼻。
“龍江關,趙全的宅子,先把他拿下。”李景隆腳後跟往馬腹上一磕。
蔣瓛揚手一揮。
一百三十餘騎如同一道黑水,順著三山街直奔外城,直撲西北方的長江渡口。
夏夜的風混著江水特有的腥氣,迎面撲來。
龍江關緊挨著大勝關,是漕糧入京的咽喉。沿江搭著成片的貨棧和工棚,即便到了後半夜,碼頭上依舊掛著幾盞防風的風雨燈,光暈昏黃。
趙全的宅子建在碼頭往東半里地的一處高坡上,三進的大院子,外頭圍著兩丈高的青磚厚牆,牆頭插滿了防賊的碎瓷片。
院牆外頭的小巷子裡,一條大黃狗張嘴狂吠,兩枚淬了麻藥的鐵菩提便破空而至,黃狗哼唧一聲,軟綿綿倒在地上。
蔣瓛帶人從馬背上躍下,動作極快。二十個便衣緹騎掏出飛爪,甩上牆頭,順著麻繩三兩下翻入院內。
嘎吱一聲悶響,厚重的黑漆大門從裡頭被拉開。
“圍了。”李景隆翻身下馬,抬腳邁進門檻。
曹國公府的親兵拔刀在手,將前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正房的燈火亮了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跑老子這裡撒野?”
房門被踹開,一個穿白綢汗衫的魁梧壯漢提著一柄厚背朴刀走上臺階。
院子裡呼啦啦湧出三十多個人,個個光著膀子,手裡拎著分水刺、挑鉤和短柄斧頭,滿身魚腥味與酒氣。
“抄傢伙!把這幫走私黑貨的雜種剁碎了餵魚!”刀疤漢子吐了口濃痰,手裡朴刀一橫。
兩邊刀刃相向,兵器擦出的動靜在院子裡響成一片。
“住手。”
陳大刀從李景隆身側邁步跨出,手中斬馬刀往青石磚上一頓。
精鐵刀鐔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震響。
趙全握著朴刀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陳大刀的臉頰上轉了兩圈。
“你……你是大帥的親衛?”刀疤漢子聲音有些發飄。
陳大刀面無表情,視線在漢子臉上的刀疤上停頓了一息:“你是趙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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