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刀側過身,右手伸向後方的李景隆。
“放下傢伙。”陳大刀聲音很沉,“這位是大帥的嫡長子,朝廷親封的廣德侯。”
趙全握著朴刀的手指僵住了。
他抬眼看向李景隆。
青年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錦袍,身形挺拔,眼角眉梢掛著幾分不羈的散漫勁兒。但這副骨相,尤其是那雙斜飛入鬢的濃眉,和當年軍帳中發號施令的李文忠生得極像。
當年他在李文忠麾下效力的時候,李景隆剛剛出生。洪武三年大軍還朝,李文忠晉封曹國公,他因戰功,按例補了龍江關這門漕運的差事。
十三年過去,當年營裡的大帥已是朝中柱石。
“見……見過小公爺。”趙全抱了抱拳,手裡的朴刀卻沒完全撒開,眼神往後院方向瞟了一眼,“不知小公爺奪夜領兵闖入卑職宅院,所為何事?若是有漕糧交接的差池,合該走工部和都差運司的大印,這般動刀動槍,怕是不合朝廷體統。”
李景隆解下背後包著長條的灰布,連鞘長劍握在左手,慢悠悠踩上臺階。
三尺三寸長劍顯露出來,漆黑的劍鞘上,七顆鎏金北斗星紋在火把光亮下閃爍。
倉啷!
長劍出鞘半尺。
冷森森的鋼刃透出一股冰涼的血腥味。
趙全當了半輩子兵,認得那劍柄上的吞口紋樣。
天子劍。
撲通。
趙全雙膝一彎,朴刀噹啷掉在磚地上,整個人重重跪了下去,膝蓋砸碎了半塊地磚。
身後的幾十個水手面如死灰,手裡的分水刺、挑鉤扔得滿地都是,撲通撲通跪倒一片。
“本侯在陛下跟前立了軍令狀。”李景隆拿劍鞘拍了拍趙全的臉頰,發出清脆的拍擊聲,“那些被拐走的娃娃少一個,本侯挨十鞭子。”
趙全整個人趴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泥水,渾身直打擺子。
“小人該死!侯爺饒命!”
“大帥當年帶著你們在定西死戰,為的是保大明的百姓能睡個安穩覺。”陳大刀看著趙全的後腦勺,啐了一口,“你這狗才,倒把主意打到百姓的骨肉身上了。”
趙全連連磕頭,泥水濺得滿臉都是:“侯爺!小人一時豬油蒙了心!”
“別嚎了。”李景隆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肩膀,“今晚去蘇州的船,走沒走?”
趙全停住磕頭,抬起滿是泥汙的臉:“沒……還沒走!今晚子時有一艘運送松江白布的官船要過閘,船艙底下的暗格裡……塞了三個娃娃!”
李景隆眼神驟冷:“船在哪?”
“在三號碼頭水門外頭,掛著‘江字十二號’的燈籠!把舵的是小人的內弟胡三,只等換班的巡檢司蓋印就要出發!”
李景隆轉頭看向蔣瓛:“蔣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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