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按在劍柄上的手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耳朵聽岔了。
“你說什麼?”
李提舉喘著粗氣,說話如同倒豆子般停不下來:“兩淮運司每年撥下來的額定正鹽,各州縣都有定數。可鹽場那些灶戶私曬的餘鹽,朝廷查得嚴,根本運不出來。錢富貴手眼通天,他在蘇州有八十多家鹽鋪,把這些餘鹽掛上官糧、生絲的由頭,往外賣!”
“單是今年上半年,從揚州、泰州過江的私鹽,就走了一萬兩千引!”
“每引鹽,鹽運使司分三成,巡鹽御史衙門分兩成,蘇州府各縣上下分一成!”
李景隆坐在椅子上,眼角抽動了一下。
好傢伙。
他原本只是順著拍花子的線索下來抓人販子、救娃娃。
結果這順藤摸瓜,還摸出一條大魚。
大明開國以來,朱元璋最痛恨兩件事:一是貪墨,二是私鹽。
私鹽販子抓著就是梟首示眾,連坐全家。結果這幫江南的父母官、漕運的把總、運司的提舉,居然直接把私鹽辦成了合夥買賣,連官船、關防、匯票全套用上了。
難怪趙全一個小小的把總,能大搖大擺運人口過關卡,原來整條水路上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那幫拍花子的惡賊,不過是藉著這條走私鹽的地下通道,順水推舟做人肉買賣罷了。
“蔣同知。”李景隆轉過頭。
蔣瓛面色凝重得像一塊鐵板,抱拳應道:“屬下在。”
“拿紙筆來,讓他畫押。”李景隆揉了揉眉心,“把牽扯進來的官名、藏鹽的碼頭,一個字不落全摳出來。”
“得令。”
周文安縮在地上,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得連坐都坐不住了。他知道這份東西只要供出去,蘇州府半數文官的腦袋都保不住。
堂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鐵甲碰撞聲。
蘇州衛指揮使宋成大步跨進門檻,身上披著烏油鎖子甲,兜鍪下滿是水汽。
“小公爺!”
宋成抱拳行禮,甲葉嘩啦作響,“前千戶所、中千戶所五百兵馬已全數就位。”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宋成面前,隨手拍了拍對方護心鏡上的水珠。
“宋叔,事情起變化了。”李景隆扯了扯嘴角。
宋成一怔:“小公爺何意?”
李景隆揚了揚手裡剛按完手印的供紙:“咱們今晚原本是去抓抓老鼠,救救娃子。結果審出兩淮運司販賣私鹽的事情,單是今年上半年就走私了一萬兩千引。”
宋成不動聲響的打了一個激靈。
”……牆跳急狗邊那史鹽巡與府州蘇,聲風走是若?好是何如這!引千兩萬一年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