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頭看向四周黑壓壓的兵卒,從袖中甩出一張蓋著通判大印的公文,厲聲高喝:
“格殺一人者,賞銀十兩!取首逆人頭者,賞銀千兩,連升三級!放箭!”
殺人滅口。
高文淵根本不打算查驗身份,他要在這裡把所有人剁成肉泥,做成一樁鐵案。只要李景隆死在亂軍之中,推給水匪,死無對證,誰也翻不了天。
包圍圈裡的兩千兵卒盾牌前移,鐵槍下壓,腳步聲咚咚震響。
李景隆拍著巴掌往前溜達了兩步,神態輕鬆得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當兵的弟兄們,都停停,聽小爺說兩句!”
李景隆指著高文淵,嗓門清亮:“你們一個月拿多少餉銀?二兩碎銀子?還是三鬥糙米?為了這兩塊碎銀子,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替這位高御史頂滅九族的罪名?”
他拔出半截天子劍,金絲纏繞的劍鞘在陰雲下泛著森冷的光。
“睜開你們的眼看看!天子賜劍!今天你們要是往前邁一步,動了小爺一根汗毛,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長槍陣微微晃動了一下。
前排的幾個百戶互相對視,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慢了下來。官兵們看著李景隆那一身華貴無匹的飛魚紫袍,還有那柄雕龍畫鳳的寶劍,心裡都在打鼓。
誰也不傻,假冒欽差能有這等氣派?
高文淵見軍心有變,面頰上的橫肉狠狠抽搐,劈手奪過身旁親兵的長弓,搭箭拉弦,直接對準李景隆的面門。
“妖言惑眾!動搖軍心者斬!這是太湖水匪使的攻心計!全軍壓上,敢退後半步者,連坐全隊!”
高文淵的親信家丁齊齊拔刀,壓在後陣,逼著普通兵卒向前湧動。
重賞與軍令之下,人潮重新開始蠕動。
兩千人對已經鏖戰過後的四五百人,即便有神臂弩,被徹底合圍也撐不過半個時辰。
李景隆揉了揉眉心,低聲嘟囔:“得,這幫丘八腦子裡全是漿糊,二兩銀子真能買命。”
宋成將朴刀橫在胸前,咬著牙走上來:“侯爺,待會兒末將帶著弟兄們往前衝,撕開一道口子,蔣同知護著你往水裡跳!”
蔣瓛默不作聲,雙手各扣緊了三枚淬毒的燕尾鏢。
高文淵獰笑著抬起手,正要將長弓徹底拉滿下達總攻令。
大地突然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一陣微弱的震動,混雜在河水翻滾的聲音裡。
緊接著,震感越來越劇烈,腳下的泥水泛起一圈圈波紋,路旁的枯草狂亂抖動。
官道東側的山樑上,一面玄色大旗刺破晨霧,迎風招展。
緊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
一千輕騎如潮水般湧上山樑,長槊如林。馬蹄踐踏之處,泥土翻飛。整整齊齊的騎兵將整個山坳包成了一個鐵桶,馬鼻裡噴出的白氣匯成一片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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