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踩著溼漉漉的軍靴快步走過來,甲冑上全是被雨水浸溼的痕跡。
“小公爺,搜出活口一百一十二人。照著供詞上的核對,還有七八個年前轉去杭州的沒找著,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沒死的牙人和看守,蔣同知在審沒有?”李景隆問道。
宋成低聲道:“在西廂房審問。”
“成。”李景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後頸,“把這幫娃娃好生照看著,叫衛所裡的軍醫來,給他們瞧瞧,別病了。”
“末將省得!”
話音未落,衛署前門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銅鑼聲。
伴隨著差役扯著嗓子的呼喝,幾十名身穿青色皂隸服色的府衙三班衙役直接湧過了衛所門禁。
“讓開!”
“無故調兵封城,拘禁推官,誰給你們的膽子!”
宋成按在腰刀上的手一緊,側頭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抓起天子劍掛在腰間:“正主兒坐不住了。走,去前院瞧瞧咱們的父母官。”
衛所前堂臺階下,停著一頂四人抬的綠呢大轎。
一個身穿正四品官袍的中年文官正立在階前,臉色陰沉。
此人正是蘇州知府陳壽。
在他身後,站著兩名通判和足足五十名手持水火棍的府衙差役,正與蘇州衛的持槍戰卒對峙,氣氛緊張。
“宋指揮使!”
陳壽見宋成大步走出,立刻上前兩步,指著對方的鼻子厲聲喝問:“你蘇州衛無兵部調令,無督撫勘合,夜半私自起兵數百,查封山塘街商鋪抓人,你眼裡還有沒有大明王法?是不是要造反!”
宋成張嘴正要分辯。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撥開宋成腰側的刀鞘。
李景隆嘴裡叼著根牙籤,邁著方步跨過門檻,打量著陳壽。
“陳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一大早連早膳都不用,就跑來衛所教訓朝廷重臣?”
陳壽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
少年身形未足,但身上的錦緞箭袖袍子料子極好,尤其是腰間那柄雕龍畫鳳的寶劍,透著一股森然冷氣。
陳壽眼睛眯了眯,冷聲道:“這位小公子是何人?公堂重地,衛署要津,也是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能插嘴的地方?宋指揮使,這是你家哪個不懂規矩的晚輩,還不速速退下!”
宋成抱拳,聲音粗重:“陳知府慎言!此乃中軍都督府曹國公長子,廣德侯李景隆!”
陳壽心頭猛地一跳,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動了兩下。
曹國公李文忠的嫡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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