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營耳房裡,銅皮火盆燒得旺。
蔣瓛快步跨過門檻,抖掉蓑衣上的水珠,遞上一卷纏著黑線的蠟丸油紙。
“侯爺,有動靜了。”
李景隆剝開蠟皮,展開細條。紙條很窄,上面只有兩行蠅頭小楷。
他掃了兩眼,隨手扔進火盆裡,火苗騰地竄起一尺高。
“好傢伙,”李景隆把腳擱在腳踏上,晃了兩下,“這幫販鹽的,真的是膽大包天。”
蔣瓛壓低聲音回道:“太湖西山南麓,窩著一幫水匪,名號叫翻江蛟。平日裡劫商船、收買路錢,地方巡檢司剿了幾次都撲了空。實則是那幾家大鹽號暗裡養的私兵。專管在水面上接應、藏匿私鹽。”
李景隆揉了揉鼻子,嘿了一聲:“這叫什麼?官匪一家親,養寇自重啊。”
“咱們錦衣衛有安插進去的眼線,”蔣瓛答道,“在水寨裡混了個巡哨的小頭目。今早剛接了命令,說是要連夜騰出三個水排洞,準備接一批大貨。具體的多少數量,他一個分水哨探沒探聽到。”
李景隆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砸吧了下嘴唇,“宋叔,咱們蘇州衛能湊出幾條快船?”
宋成站在門邊,應道:“快哨船有二十隻,吃水淺,但速度快。末將馬上去安排。”
“先別動。”李景隆抬手止住他,“沒有摸清楚前貿然行動,人家往蘆葦蕩裡一鑽,上哪去找?”
第二天晚上。
夜色漸深,蘇州衛西廂地牢。
木柵欄外,兩個當值的老卒靠在粗木案邊,哈欠連天。桌上擺著一碟茴香豆、半隻油紙包著的燒雞,還有一罈開了封的三白酒。
糧臺管事劉老三貓著腰,手裡提著個雙層竹食盒,滿臉堆著討好的笑,順著石階蹭下來。
“兩位老哥,辛苦,著實辛苦。”
劉老三湊到木案前,把食盒往案上一放,揭開蓋子,裡頭熱氣騰騰,是一大碗爛熟的豬頭肉和兩壺燙好的黃酒。
“宋指揮使發了善心,說是今夜雨大天寒,特意著伙房給哥幾個加道菜暖暖身子。”
一個守衛揉了揉發紅的眼皮,斜眼睨他:“劉管事,後營的飯食歸你管,怎麼親自送到這地方來了?”
“嗨,底下那幫雜役偷懶,打發不動。”
“兩位老哥吃著喝著。指揮使吩咐了,裡頭關著的好歹是朝廷命官,死罪沒定之前,別餓出個好歹。這不,也得賞口熱湯。”
老卒臉上的戒備頓時少了大半,擺了擺手:“去罷去罷,快些出來。”
“省得,省得!”
劉老三提起食盒下層,轉身走向最深處的鐵牢。
鐵牢裡,周文安縮在爛稻草堆裡,頭髮蓬亂,身上的青色官袍被撕得稀爛。聽見鐵鎖聲響,他猛地抬起頭。
“周大人,上頭差俺來送飯了。”
劉老三蹲下身,隔著木柵欄,從食盒裡端出三碗白米飯,上面鋪著厚厚的滷肉片,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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