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查了二十天。
查出來的問題，不在林陽這邊。
那家被取消的工程代理公司，過去三年經手了區裡十一個學校專案，每一個都收了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管理費。錢進了公司賬戶，又通過幾家關聯公司轉出去，最後落到了兩個人的名下。
其中一個，是區教育局某個科室的負責人。
審計報告出來那天，區裡開了常委會。
臘月二十八，通報發了出來：涉事人員停職接受調查，代理公司列入黑名單，全區教育系統專案自查。
三叉戟微光這邊，賬目清清楚楚，八十萬設計費，一分不差。
林陽在通報出來的當天，給區裡打了個電話。
“我只有一個要求。”他說，“以前那十一個學校專案，管理費能不能退回來？”
對方沉默了幾秒：“這個……要走程式。”
“那就走程式。”林陽說，“退回來的錢，全部用於學校維修。”
正月初八，金嶺小學原址重建專案奠基。
沒有紅毯，沒有禮炮，沒有領導講話的長桌。
操場上擺了十幾把塑膠椅，給退休的老教師坐。孩子們站在後面，穿著校服，手裡拿著小旗子。
區教育局來了一位副局長，街道辦來了一位副主任，都很低調，坐在椅子最邊上。
劉校長主持，講了五分鐘，聲音有點抖。
然後請林陽講話。
林陽走到前面，沒有拿稿子。
“我在這裡學會寫第一個字。”
他說得很慢。
“一年級，語文老師姓張，教我們寫‘人’字。一撇一捺，她說，人要站得直。”
“我在這裡學會做第一道算術題。一加一等於二，我用的是手指頭。”
“我在這裡學會唱第一首歌，學會戴紅領巾，學會在操場上排隊。”
他停了一下。
“後來我去了星城一中，去了清北，做了光刻機。走了很遠。”
“但起點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棟掉皮的教學樓。
“今年九月，新樓建好。我希望這裡的孩子，能在一個不漏雨的教室裡，學會寫他們的第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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