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叉戟量子實驗室。
實驗室在研究院西樓的地下二層，沒有窗戶，常年恆溫二十度。進門要過兩道氣閘，換無塵服，鞋底還要貼一層膜。
林陽到的時候，陸承宇正在控制檯前面站著。
螢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波形，一條藍線在中間抖，抖得很厲害。
“多少？”
“一百六十三。”陸承宇沒有回頭，“到一百六十三就掉，撐不過四十微秒。”
“第幾次了？”
“第七次。”
林陽在他旁邊坐下，看著螢幕上那條抖動的線。
墨子號一百位元釋出的時候，三項指標：一百位元、一百微秒、門保真度九十九點二。當時的宣傳口徑是“國際先進水平”。
這中間，谷歌發了懸鈴木升級版，位元數衝到一百八十，相干時間一百五十微秒。IB接著公佈路線圖，說三年內做到一千位元。
而這邊，兩百位元的方案，連續失敗了七次。
“問題在哪？”
陸承宇把波形圖放大，指著其中一段。
“位元數一多，位元之間的串擾就壓不住。我們用的補償方式是靜態標定，做一百個位元夠用，做兩百個就不行了。每加一個位元，噪聲環境就變一次，之前標定的引數全部作廢。”
“動態標定呢？”
“試過。”陸承宇說，“算力不夠。兩百個位元的即時標定，需要一套專門的反饋系統，我們現在的控制機跑不動。”
林陽沒有說話。
陸承宇是前年從國外回來的，三十八歲，做超導量子位元做了十三年，話少，脾氣硬。他回國的時候帶了四個人，現在團隊三十七個人。
“再給我半年。”他說，“我換一套控制架構。”
“半年之後呢？”
“半年之後，要麼做出來，要麼我辭職。”
林陽看著他。
“辭職這種話，以後別說了。”
“我不是說氣話。”陸承宇轉過身來，“林總，這個專案一年燒九個億。外面都在說三叉戟什麼都能做，我心裡清楚，量子這條線，我們只是跟上，沒有領先。”
“所以呢？”
“所以我得給你一個期限。”
林陽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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