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北，梧桐絮早就落盡了，葉子綠得發沉。
畢業典禮安排在綜合體育館，七點半開始進場。物理系的方陣在西北角，學士服是按院系統一發的，林陽那件肩寬了一寸，帽子戴上去有點歪。
趙禕鳴在他旁邊，把帽穗從左邊撥到右邊，又從右邊撥回左邊，怎麼都不對。
“這衣服誰設計的。”他嘟囔。
沈知行從後排探過頭來：“你戴反了。”
趙禕鳴低頭看了一眼，把帽子摘下來重新扣上，扣完又歪了，索性不弄了，靠在椅背上往看臺那邊張望。
“聽說今天校長要講話四十分鐘。”
“嗯。”
“你就這反應？”
林陽把學士服的袖子往上擼了一點：“四十分鐘算短的。”
前一天下午，學院教學秘書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林陽同學，畢業生代表發言的事……學院這邊考慮，今年可能換一位同學。”
“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不問問為什麼？”
“不用問。”
“那……你理解就好。”秘書的聲音鬆了一點，又補了一句，“你的材料我們都留著，以後還有機會。”
林陽說好，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校內論壇上冒出一個帖子，標題是《企業家能不能別搶畢業生的麥克風》，底下跟了兩百多條回覆。有人說他三年沒上過幾節課，學分怎麼來的沒人知道；有人說他公司估值兩千億，來唸這個書就是個擺設；也有人替他說話，說光刻機是他在實驗室裡做出來的，不是在網上做出來的。
帖子掛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刪了。
趙禕鳴氣得不行，把手機懟到林陽面前：“你就這麼算了？”
“本來也沒想講。”
“那你今天還來？”
“我畢業。”
趙禕鳴愣了一下，把手機收回去，半天憋出一句：“行吧。”
八點整，國歌響起來，全場起立。
校長講話，講了三十五分鐘，講歷史、講校訓、講這一屆畢業生趕上的時代。臺下的學生一開始還坐得端正，後來慢慢鬆下來，有人偷偷看手機，有人靠在旁邊人的肩膀上打哈欠。
撥穗環節走得很快。各院系排隊上臺，校長站在臺口，一個人三秒鐘，帽穗從右撥到左，握手，合影，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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