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一樓的多功能廳,平時用來開技術評審會,擺滿椅子能坐一百二十個人。
週年慶改到這裡,佈置得很省:背景板是上個月釋出會用過的,把舊字拆下來,換了一行新的——“從0到1,從1到全”。簽到臺是兩張摺疊桌拼的,桌上擺著一摞胸牌和兩箱礦泉水。
王浩站在門口迎人,領帶系得比平時緊,見了誰都點頭。
林學文在旁邊小聲跟他說:“啟元的車到了。”
王浩看了一眼表,九點五十。
周啟明從車上下來,穿一件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身後跟著一個助理。他進門先環視了一圈,看到摺疊桌和礦泉水,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過了兩分鐘,華衡投資的李玫也到了。她比周啟明客氣,跟王浩握了手,還問了一句“林總在哪兒”。
“在裡面。”王浩說。
李玫點點頭,走進去,坐在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周啟明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
十點整,王浩上臺。
他講了十五分鐘,講這四年。從一間租來的實驗室,到第一臺國產極紫外光刻機交付,到三十臺整機、六十臺意向訂單,到歐洲、日本、韓國的客戶。螢幕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往下翻,臺下有人拍照,有人低頭記。
唐國安坐在第一排正中間,保溫杯放在腳邊,雙手搭在膝蓋上,聽到關鍵引數的時候會抬一下眼皮。
王浩講完,請股東代表發言。
周啟明上臺,沒拿稿子。
“我先說一句,三叉戟微光這四年做得很好。”他笑了一下,“我們投的時候估值八個億,現在兩千億。從財務角度,這是我們投得最成功的一個專案。”
臺下有人笑了。
“但正因為如此,我今天要講一點不好聽的。”周啟明轉過身,看向臺下的林陽,“林總,你們去年在EDA上虧了四億,在光刻膠上虧了兩億三,在封測上虧了六個億。這三塊加起來,比你們光刻機的淨利潤還多。”
廳裡的氣氛沉了一下。
“股東不反對虧錢。”周啟明繼續說,“股東反對的是不知道為什麼虧。你們現在的攤子鋪得太寬了。我的建議很簡單:把這三塊砍掉,迴歸光刻機主業。你們把光刻機做到世界第一,我們就贏了。剩下的,讓別人去做。”
他說完,臺下沒人鼓掌,也沒人說話。
李玫在座位上補了一句,聲音不大:“我們也是這個意思。專心做一件事,估值還能再往上走。”
林陽坐在第三排,一直沒動。
王浩看了他一眼。林學文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著。
林陽站起來,走到臺前,從周啟明手裡接過話筒。
“周總剛才那筆賬,算得沒錯。”他說,“去年的虧損,確實是這三塊。”
他翻了一下手裡的平板,把螢幕投到背景板上。第一頁是三張表。
“今年一季度,EDA事業部簽了四十七家設計企業,跑通了十一顆晶片的全流程,其中三顆是7n光刻膠這邊,和電子科大聯合研發的那條線量產了六個批次,良率九十七點二。封測那邊,成都的線還沒投產,但試產批的良率是九十八點六。”
他翻到第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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