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十一月，天總是灰的。
西南產業園在繞城高速外面，三千畝地，一半還在施工，腳手架密密地架著。封測廠在園區東側，廠房是去年封頂的，外牆的灰色塗料還沒幹透就落了灰。
陳銘站在廠房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安全帽夾在胳膊底下。
他在這裡待了三個月。
原本封測線計劃明年六月投產，裝置從荷蘭和日本進口，合同簽了，預付款付了。新規出來之後，荷蘭那家發了一封郵件，說“受出口管制影響，暫緩發貨”。
日本那家更直接，連郵件都沒發，代理打電話來說：“陳總，抱歉。”
陳銘當天晚上給林陽打電話。
“封測線怎麼辦？”
“裝置還有多少沒到？”
“劃片機到了兩臺，鍵合機到一臺，測試機全沒到。”
“國產的能不能頂？”
“能頂一部分。”陳銘說，“但精度差一檔。鍵合機的對準精度，國產是正負三微米，進口是一點五。”
“差一點五微米，良率差多少？”
“我算過，大概差八到十個百分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八到十個百分點，我們用工藝補。”林陽說，“提前投產。”
“提前多久？”
“半年。”
陳銘站在廠房裡，看著那幾臺孤零零的裝置。
“行。”他說，“我幹。”
接下來的三個月，園區裡的人都知道了，封測廠有個“陳總”，每天在生產線上待到半夜。
國產鍵合機到了四臺，安裝除錯的時候，廠家派來的工程師調了三天，對準精度只能做到正負三點二微米。
“陳總，這已經是極限了。”工程師說。
“極限是三點二，我要一點八。”
“這不可能。”
“我不管可不可能。”陳銘說，“你把機器拆開，我看看。”
他帶著兩個工藝工程師，把鍵合機的視覺系統拆了，重新做了標定。又找了成都本地一家做機器視覺的小公司，換了鏡頭和光源。
折騰了十一天，精度做到正負二點一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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