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葉清走了過來，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駝色的薄呢大衣，手裡攥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她掃過牆上被取走油畫後露出的桌布，眉頭擰了一下。
李家的內院，從來不只是內院。
牆上掛哪幅畫，正廳擺哪隻瓶，傭人早晚先給誰請安，廚房第一碗湯送到哪間房，這些看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到了豪門大宅裡，全是權力的水位線。
誰能動這些東西，誰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座宅子，現在聽誰的。
“回來了？”
蘇晚站在走廊盡頭，身上披著一條淺色羊絨披肩，笑容和煦。
她看著女兒，語氣溫柔。
“外面風大，廚房給你溫著燕窩，去喝一碗暖暖胃。女孩子別仗著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冷風多磨人了。”
“不喝。”李葉清停在母親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媽，這些東西您動得太早，也太急了。”
蘇晚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怎麼講？”
“您今天把它們全撤了，等於在昭告整個李家上下，二房現在要上位奪權了。”
李葉清直視著母親的眼睛。
“您覺得，李敘看到這種近乎挑釁的訊號，會怎麼理解？”
蘇晚沒有立刻回話,她轉過身，看著那幅正在被抬走的踏雪白馬圖。
這幅畫掛在這裡二十年，她看了二十年。
每一次經過這條長廊，她都要從這匹馬下面走過去。
白馬踏雪，昂首揚蹄，像極了袁慧那個女人年輕時的樣子，驕傲、跋扈、永遠以正房自居。
二十年裡，蘇晚在這條走廊上低過無數次頭。
有一次，李葉清剛滿十歲，發高燒燒到說胡話。
她去主院請醫生，袁慧只淡淡說了一句：“孩子發燒又不是斷氣，急什麼？”
那天的雪很大。
蘇晚抱著女兒在偏廳等了兩個小時，等來的不是醫生，而是一碗涼透的藥湯。
有些仇，不是非要流血才算仇。
它會藏在一盞冷茶裡，藏在一句輕飄飄的話裡，藏在一幅每天都必須看見的畫裡。
所以今天袁慧倒下，蘇晚第一件想做的事，不是去爭股份，不是去搶董事席位，而是讓人把這些東西全拆下來。
她想先把這口堵在胸口二十年的氣，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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