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走出暗檔房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他把那張泛黃的畫像摺好，塞進懷裡。繡春刀的刀穗在腰間晃了兩下，靴底踩著青磚的聲音又快又沉。
陳錚跟在後頭，小跑著追上來。
“國公爺，直接去鴻臚寺抓人？”
蕭玄腳步不停，頭也沒回。
“抓什麼抓。陰山派的易容術能改骨相，你衝進去一刀砍了他，驗不出真身，死無對證。我要他活的。”
陳錚嚥了口唾沫。跟了國公爺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個語氣了。活閻王要設局。
“那您打算怎麼辦？”
“備酒。”
蕭玄說了兩個字，轉進北鎮撫司的值房。他從暗格裡取出一隻青釉酒壺，壺身上貼著天師臺的封條。裡頭裝的是粟寶三年前調配的驅邪硃砂酒，專門用來驗證邪修。硃砂研成細末，摻進六十年的老燒刀子裡。常人喝下去只覺辛辣，邪修入口便會灼燒經脈。
“去鴻臚寺傳話，就說大靖皇帝體恤韃靼使團遠道而來，今晚在客館加一席便宴。讓阿古達帶上他所有的隨從，一個不許少。”
陳錚領命轉身要走，蕭玄又叫住他。
“把你手底下最利索的二十個人撒到客館四周。地面、屋頂、下水道口，全給我堵死。另外，讓天師臺傳個話給皇后娘娘，就說我要借她的眼睛用一用。”
半個時辰後，天師臺密室。
粟寶接到傳話的時候正在查閱清虛子送來的那捲手札殘卷。她放下絹帛，走到法壇前盤膝坐下。
天師印懸在頭頂，金光柔和地灑落。
她閉上雙眼，天眼開啟。視線穿透宮牆，越過半個京城，落在鴻臚寺客館的方向。
地脈的紋路在她眼底鋪展開來，每一條水脈、每一處土層的縫隙都清晰可辨。
陰山派的土遁術走的就是地脈間的縫隙。只要她提前用功德金光封住這些縫隙，方圓五里之內，一隻螞蟻都鑽不進土裡。
粟寶抬手，十指連彈。細密的金線從指尖射出，順著地脈蔓延開去，編織成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做完這些，她睜開眼，對守在門外的玄光說了句話。
“告訴我爹，網已經撒好了。地底下的路，全封死了。”
入夜。
鴻臚寺客館燈火通明，韃靼使團的院子裡擺了三桌酒席。烤全羊的油脂在火上滋滋作響，奶酒和烈酒混在一起，羶味沖天。
阿古達坐在主位上，滿臉的不自在。白天在文華殿偏殿被太子和那個殺神嚇破了膽，晚上又接到加席的旨意，屁股底下跟坐了釘子一樣。
他身邊坐著七八個隨從，都是從草原帶來的親衛。唯獨那個充當翻譯的瘦小男人不在。
白天被蕭玄敲碎脊椎拖走的那個，已經關在詔獄裡了。阿古達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身邊怎麼會混進個怪物。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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