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
“早些睡。”
說完，她便站起身，端著水盆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再多留一刻，就會控制不住什麼。
蕭婉走後不久，老太君在周嬤嬤的攙扶下也進來了。
老人家精神看著還不錯，臉上帶著一貫的慈愛笑意，彷彿不知道明天要發生什麼一樣。
她坐到床邊，從自己那繡著福壽紋的袖籠裡，摸出兩顆用油紙包著的糖。
“來，囡囡，吃顆糖。”
老太君將糖剝開，塞進粟寶嘴裡一顆。
“老話都說，這心裡慌的時候，吃點甜的，就能把那點苦味給壓下去。
吃了糖，心裡就穩當了，不怕了。”
糖是麥芽糖，帶著一股濃郁的甜香。
粟寶含著糖，那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可她心裡卻泛起一陣陣的酸。
她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謝謝祖母。”
老太君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早點睡、被子要蓋好之類的話，這才起身離開。
她的背影，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比往日里要佝僂一些。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粟寶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的流蘇，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立刻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沒有點亮蠟燭，整個房間依舊昏暗。
那人影沒有靠近床邊，只是在屋子中間那把平日裡待客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是爹爹。
粟寶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雜著冷冽皂角與淡淡血腥味的氣息。
他什麼也沒做，就只是坐在那裡。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兩聲……
已經過了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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