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退位。”
蕭玄把那份未蓋印的詔書放在桌上，紙頁壓住羅盤邊角。
銅針擦著盤面轉過半圈，最終停在東宮方位。
粟寶盯著詔書看了好一會兒，懷裡的小龍包也探出腦袋，跟著她往前湊。
她抬頭問道：“退位，是皇帝伯伯不當皇帝了嗎？那景哥哥要當皇帝了？”
“先讓你爹把話講完。”
老太君抬手攔住她，轉向蕭玄問道：“皇上身子尚可，朝局也未出亂子。他選在國運回升時退位，總該有幾句話留給你。”
蕭玄將養心殿內的談話原樣複述：
“皇上說，他登基三十年，自問未曾荒廢朝政。可玉璽被蝕，皇陵養出屍王，宮中妖物藏在御前，三件事都發生在他治下。”
“他坐著那把龍椅，卻要靠蕭家父女與天機門收拾殘局。”
老太君摩挲著佛珠，沒有打斷。
粟寶抱緊小龍包，聽到皇帝提及自己，忍不住問道：“皇帝伯伯是不是生氣了？粟寶可以繼續抓壞東西，不用他把皇位賠給景哥哥。”
“皇位不是拿來賠人的。”
蕭玄把她伸向詔書的小手按回去，繼續道：“皇上還說，他老了，也倦了。太子比他更早看見邪物，也肯拿命守住玉璽。這座江山往後交給太子，他才放心。”
蕭玄停了三息，才把皇帝餘下的話講完：
“皇上不願等到駕崩後再傳位。到了那時，太子既要守喪，又要登基，還要應付朝中爭權。稍有差池，便會有人藉機伸手。”
“他如今禪位，自己還能以太上皇的身份坐鎮三年。舊臣不敢欺新君年幼，宗室也不敢打儲位的主意。等景哥兒學會如何做皇帝，他再真正放手。”
老太君說完，指腹停在佛珠上。
“這才是他最想給兒子的東西。”
粟寶聽懂了這句，低頭摸著手腕上的碧玉鐲：“皇帝伯伯還活著，景哥哥便有爹爹幫他。要是等皇帝伯伯不在了，景哥哥坐上龍椅，也沒人替他擋住壞人了。”
“正是這個理。”
老太君看向桌上的草詔：“皇上是明白人，也是會做人情的。他選在大靖氣運最旺時禪位，把玉璽復甦、九州龍脈歸位的功勞全放在新帝頭上，讓景哥兒開個好頭。”
蕭玄接道：“太子登基後，史官會將太廟龍吟記入新朝祥瑞。九州各州送來的山泉復湧、地氣回升，也會算作新帝承運。等朝臣反應過來，新帝已得天時，反對禪位便等於質疑玉璽與九州龍脈。”
“這一手確實漂亮。”
老太君端起茶盞，卻未飲下。
“世人總說皇帝該無所不能，可他終究生著兩隻眼、兩隻手。看不見邪祟，算不上昏庸。看清自己的侷限後肯放權，歷代帝王中沒幾人做得到。”
粟寶掰著手指問道：“那皇帝伯伯以前做得好嗎？他要是做得不好，景哥哥當皇帝后，會不會還要替他捱罵？”
“邊疆未失，糧倉有存，災年也肯開倉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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