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燭火燃了一整夜，銅盤裡堆滿焦黑的燈芯。
粟寶坐在紫檀書案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碧玉鐲。綠紋已經蔓延過肘彎，隱入袖口深處。她用三層符咒壓著擴散的速度，可每隔半個時辰，那股灼燙便會竄上來咬她一口。
司徒景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擱下硃筆，抬眼看她。
“還在想朝政的事？”
粟寶抿了抿唇。“你我同時離京，最少三個月。北疆苦寒，路途遙遠，朝中若生變故……”
“所以朕打算讓昭兒監國。”
粟寶愣了一瞬。司徒景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早膳吃什麼。可她太瞭解這個男人，越是輕描淡寫的話，背後越是深思熟慮。
“他才十三歲。”
“你四歲那年，已經替鎮撫司破案了。”司徒景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昭兒是你我的兒子，他撐得住。”
粟寶垂下眼簾。她何嘗不知兒子的本事，可監國不比破案斷獄，那是整座江山的分量。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司徒昭穿著玄色常服候在廊下，晨光勾勒出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輪廓。他顯然已經等了許久，聽到父皇喚他，才推門而入。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司徒景直起身，看著這個與自己眉眼愈發相似的長子。“昭兒，朕與你母后要去一趟北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朕需要你留守京城，代朕監國。”
司徒昭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僅此而已。
“兒臣領旨。”
粟寶心頭一酸。這孩子從小便沉穩得不像話，喜怒從不輕易掛在臉上。可她是他娘，那一瞬的睫毛顫動，她看得清清楚楚。
“怕不怕？”她問。
司徒昭抬起頭，唇角彎了彎。“母后四歲替外公斷案時，也沒人問您怕不怕。”
粟寶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
司徒景拍了拍兒子的肩。“午朝朕會當眾宣佈。屆時朝堂上必有人跳出來，你自己應對。”
“是。”
“有事找你外公。”
“兒臣明白。”
午時三刻，太和殿鐘鳴三響。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分列兩班。今日帝后同臨，皇后身著天師道袍坐於側座，這本身便是不尋常的訊號。朝臣們交換著眼色，殿內暗流湧動。
司徒景端坐龍椅，掃了一眼階下群臣，開門見山。
“朕將攜皇后赴北疆處理要務，太子監國三月。”
金鑾殿上安靜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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