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倒在地，雙手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沒有嚎啕，只有無聲的抽搐。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當年從冷宮被接回來，母親抱著她哭了一夜。想起母親每次塞核桃給她，說“吃了補腦子”。想起母親壽宴上看著滿堂兒孫說“這就是老身的長生果”。
她還欠母親太多。
粟寶趕到的時候，榮壽堂裡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她走到門口，腳步停了。
她的天眼自己睜開了。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旋轉了一圈，然後——她看見了。
老太君的魂魄站在窗前。
穿著昨天那件暗紅色的織金團花錦緞，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比生前淺了許多，像是被誰用手抹平了一半。通體籠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功德的光。
老太君正側著頭，看著跪在床邊的蕭玄。
她的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然後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粟寶。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老太君笑了。
她衝粟寶抬起手，擺了擺。
那個手勢的意思很明白——別哭。
粟寶的嘴唇咬得發疼。她沒有哭。但雙手在袖子裡抖得控制不住。
老太君的魂魄從窗前走到粟寶面前，腳步輕盈得不沾地。金光在她身周流轉，每一縷都是這一百年積下來的善念。
她伸手，虛虛地點了一下粟寶的額頭。
粟寶感覺到一股暖意從眉心傳來，像是被人揉了揉腦袋。
老太君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遠，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傳上來的。
“丫頭，別擺那個苦臉。老身這輩子值了。”
粟寶拼命忍著，拳頭攥得指甲嵌進肉裡。
老太君又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老身剛才路過奈何橋的時候，那個判官攔著老身查功過簿。老身瞟了一眼，好傢伙，功德欄寫了三頁紙，過錯欄就兩行字。”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語氣得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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