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兩個字的墨跡乾透之前，粟寶已經把接下來三個月的功課單子列了出來。
天亮之後，她沒去天師臺，徑直進了宮。
司徒景正在御書房批摺子，看見她進來，擱下硃筆。
“你爹答應了？”
“答應了。”粟寶在他對面坐下，“昨晚我走的時候，他把繡春刀擱在石桌上沒拿回去。今天一早陳錚來報，說國公爺天沒亮就去了鎮撫司，把三十年的卷宗全理了一遍。”
司徒景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是去交代後事。”
“嗯。”
“辭呈的摺子，朕昨天就擬好了。”司徒景從案角抽出一份明黃色的冊子推過來，“你看看措辭。”
粟寶翻開掃了一眼，合上。
“少了一句。”
“哪句？”
“‘鎮國柱石’四個字不夠。加一句——大靖社稷有蕭氏一門血，這筆賬，朝廷永遠記著。”
司徒景看了她兩息，提筆添了上去。
北鎮撫司。
辰時剛過，整條衚衕就被封了。
緹騎從兩頭堵住街口，暗衛散在屋頂和牆頭。沒有旗幟，沒有鼓樂，連街邊賣餛飩的攤子都提前撤了。
大堂裡的氣氛比冬天還冷。
三十六把繡春刀整整齊齊掛在刀架上。刀架是柏木的，每一把刀的位置下面刻著佩刀人的名字和入司的年份。
最上面那把，名字是“蕭玄”，年份是“建元三年”。
三十年。
蕭玄站在帥案後面，穿著一身玄色窄袖便服。沒有官袍，沒有烏紗，腰間空蕩蕩的，連刀鞘都沒掛。
陳錚跪在帥案正前方，身後是北鎮撫司全部在京的緹騎和暗衛，烏壓壓跪了滿院子。
沒人說話。
蕭玄低頭看著帥案上攤開的東西——一方銅印，一卷名冊，一份密匙圖。銅印是鎮撫司的官印，名冊是所有在編暗衛的花名冊，密匙圖是京城地下情報網的總覽。
三樣東西，撐起了大靖三十年的安穩。
蕭玄的手指落在銅印上，拇指擦過印鈕，上面的磨痕深得能卡住指甲。
他把銅印推到帥案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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