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石板撬開的那一刻，一股腥甜的冷氣直往上躥，嗆得兩旁的暗衛齊齊後退半步。
糯糯站在井沿往下望，紫色瞳仁裡映著井底幽幽的綠光。那光一閃一滅，像什麼東西在底下眨眼睛。
小龍包纏在她手腕上，尾巴拍得急，龍鱗片片豎起，吐出的信子縮回去又探出來，反反覆覆。
“副座大人，讓屬下先下去探路。”陳錚按著刀柄湊過來，臉色發青。
糯糯搖頭，從腰間摸出一疊金邊符紙，拈起一張朝井口彈了下去。符紙飄到半空自燃，火光照亮井壁上爬滿的黑色紋路，像乾涸的血管，一道道往深處蔓延。
“四師兄，你跟我下去。”
玄光扶了扶頭上歪掉的道冠，苦著臉應了一聲。他比糯糯大二十來歲，可在這位小公主跟前，連喘粗氣都得看臉色。手裡攥著的桃木劍被他捏得嘎吱響，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掉在井沿石板上。
“副座，這井底陰氣太重，要不咱先往裡丟幾道淨化符……”
“囉嗦。”糯糯翻身跳進井口，道袍下襬在夜風裡一翻，整個人穩穩落在井壁凸出的磚臺上，輕得像只貓。
玄光咬咬牙跟著跳了下去。桃木劍劍尖點在井壁上，擦出一串金色火星，勉強照亮腳下。
井不深，三丈左右就見了底。可底下不是泥，是一層碎骨渣子，踩上去咯吱作響。糯糯低頭看了一眼，紫色天眼裡那些骨渣泛著幽綠的光，是長年浸泡在陰氣裡才有的顏色。
“這些骨頭至少埋了十年。”她的聲音在井底迴盪，帶著金屬似的冷。
玄光舉著桃木劍四下裡照，劍尖的光打在井壁北面一個黑洞洞的缺口上。那缺口剛好能過一個人，邊緣的磚被扒掉了好幾塊，像是硬生生鑿出來的。
洞裡頭傳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不像風聲，更像……小孩在哭。
玄光手一抖，桃木劍差點脫手。
糯糯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她外公蕭玄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冷颼颼的。
“四師兄，你要是怕，就在這兒守著。”
“誰怕了！”玄光把劍往前一橫，硬著頭皮鑽進缺口。
甬道不長，七八丈的樣子，兩邊牆壁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血符。那些符文糯糯認得，不是正道術法，是養鬼術裡最低劣的“血食供養陣”，專門用活人精血喂鬼。
她伸手在牆壁上蹭了一下，指尖沾到的黑紅色東西還沒幹透。
“新鮮的。”她把指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擰起來，“摻了嬰兒血。”
玄光胃裡一陣翻湧，臉色發白。他跟著師妹粟寶破過不少邪案，可拿嬰兒血畫符的，還是頭一回見。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間不大的地宮，四面青磚壘成，頂上嵌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出慘綠的光。
地宮正中央，十二個黑影跪成一圈。
每個黑影都只有嬰兒大小，通體漆黑，五官模糊得像被人抹掉了似的。它們面朝圓心跪著，小小的身子隨著那股嗚咽聲一起一伏。
糯糯踏進地宮的那一刻，十二個黑影齊齊轉過頭。
沒有眼珠的眼眶對準了她。
哭聲驟然拔高，尖銳刺耳，像十二把鈍刀同時刮在鐵板上。玄光被震得連退三步，桃木劍橫在胸前，手背上青筋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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