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頭看見地宮裡的景象，喉嚨裡發出一聲瀕死野獸般的嘶叫，拼命往後縮。
“不關我的事！不是我！是那個妖僧，都是他教的……”
糯糯蹲下身，居高臨下看著他。紫色的天眼在慘綠的珠光裡幽幽發亮，十二歲的小姑娘臉上沒有半點屬於這個年紀的天真。
“李成貴，你倒是說說，哪個妖僧能把十二條人命從你府上挖出來？這些罈子裡的骨頭，是他埋的，還是你親手埋的？”
李成貴的牙齒磕得咯咯響，眼珠子亂轉，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耗子。
“我……我五年前查出絕症，求遍了名醫都說沒治。後來府上來了個西域妖僧，說只要我按他教的法子養十二隻替死鬼，就能把陽壽轉到我身上……”
“嬰孩從哪來的？”
李成貴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
“買的……城外亂葬崗撿的……還有幾個是……是府上丫鬟生的……”
玄光腳尖一踢，踹在他肋骨上，李成貴像只蝦米一樣弓起身子。
“畜生！”
糯糯抬手止住玄光，目光始終釘在李成貴臉上。
“那個妖僧什麼模樣？”
“高……很高，比普通人高一個頭。臉上蒙著黑布，只露一雙眼睛，手腕上有……”李成貴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渾身劇烈發抖。
“手腕上有什麼？”
“蛇……蛇紋。一條盤著的蛇，烙在左手腕內側，紅色的。”
糯糯的瞳孔猛地一縮。
蛇紋烙印。
她聽母親說過，三蛇首的祭司手腕上都有這個標記。可三蛇首不是早就被連根拔了嗎？
“他還說過什麼？”
李成貴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碎骨渣上，血和泥攪在一起。
“他說……他說這套養鬼術來自西域蛇神廟，只要我按時供奉血食，他每年來收一次，收走小鬼身上積攢的陰氣。他說那些陰氣有大用，能餵飽一位……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地宮裡安靜了一瞬。
小龍包忽然從糯糯腕上竄下來，三尺長的身子貼著地面飛快遊動，鑽進了地宮深處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
片刻後，它叼著什麼東西遊了回來，在糯糯腳邊吐了出來。
是一塊巴掌大的銅令牌，綠鏽斑斑，正面刻著一條三頭蛇，蛇身盤成圓環，中間是一隻豎瞳。令牌背面刻了一行她看不懂的西域文字，筆畫歪斜，像是用指甲硬劃上去的。
糯糯拈起令牌翻了個面，紫色天眼照上去，銅鏽底下浮出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暗紅色紋路。那紋路的走向，跟她前些日子在大食國雪蓮裡抽出的黑色絲線一模一樣。
她把令牌收進袖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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