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臺廣場的青石地磚被正午的日頭曬得發燙。
擠在四面圍欄外頭的百姓黑壓壓一片，從臺階底下一直堆到長安街口。
有膽子大的爬上了對面茶樓的屋頂，騎在瓦脊上伸長脖子往裡瞅。
糯糯坐在天師臺正中的紫檀高椅上。
深紫道袍的袖口繡著金線雲紋，腰間玉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十二歲的小姑娘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紫色眼眸半闔著，看不出喜怒。
小龍包縮成筷子長短纏在她右腕。
龍尾尖搭在玉牌邊緣，偶爾拍一下，像在打拍子。
廣場正中央支著一座三尺高的鐵籠。
李成貴蜷在裡頭，昨夜詔獄裡的酷刑把他折騰得不成人形。
囚衣上的血跡幹成深褐色，兩條腿軟得像沒骨頭。
鐵籠外站著四名鎮撫司暗衛，手按刀柄，面無表情。
陳錚一身黑色飛魚服站在鐵籠左側，腰間繡春刀的刀鞘磨得鋥亮。
他掃了一眼圍欄外頭的人群，朝身後的暗衛使了個眼色。
十餘人散開，將廣場四角封得嚴嚴實實。
人群裡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李尚書被兩名家僕攙著從側門進來。
五十出頭的人像老了二十歲，官袍都沒穿，一身素白長衫。
臉上的肉塌下去，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他走到鐵籠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李成貴抬起頭，看見兄長，嗓子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哭腔。
“大哥……大哥救我……”
李尚書渾身一震，攥著袖口的手指關節咯咯響。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糯糯的聲音從高椅上落下來，不高不低，穩穩當當。
“帶冤魂。”
玄光從廣場側廊快步走出，懷裡抱著一隻黑漆木匣。
他把木匣放在鐵籠正前方的石臺上，退後兩步，手指掐了個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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