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嗚咽著灌進巷口，許久沒有散。
糯糯在鎮國公府門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長安街盡頭，連地磚上蹄鐵擦出的火星印子都被夜露打溼了，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進去吧。”司徒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穩得像塊石頭。
糯糯沒動。小龍包從她腕上探出半個腦袋，龍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拍了一下，又一下。
她吸了口氣，轉身朝天師臺的方向走。
“明天一早，妖僧的頭砍下來。”
司徒昭跟上她的步子，眉頭動了一下。
“掛天師臺？”
“掛三天。”糯糯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十二歲小姑娘不該有的冷硬，“讓京城上上下下都看看，三蛇首的手伸到誰家裡，就是這個下場。”
司徒昭沒再說話。月光把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午後，天師臺廣場。
妖僧的頭顱被裝在鐵籠裡，懸在天師臺正門牌樓下方。灰綠色的蛇鱗還沒褪乾淨，半張臉是人皮，半張臉是蛇皮，拼在一起猙獰得像幅鬼畫。
圍欄外頭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前排的人踮著腳往上看，後排的人拽著前排的衣裳往裡擠。有膽子小的婦人看了一眼就捂住臉，嘴裡念著阿彌陀佛。膽子大的漢子瞪圓了眼珠子，嘖嘖出聲。
“看見沒？臉上那些鱗片，跟蛇一模一樣！”
“聽說是西域來的妖僧，專門害小孩兒的畜生！”
“要不是糯糯公主，那些孩子的魂魄還被鎖在地底下受罪呢。”
議論聲嗡嗡的，像夏天的蟬叫，此起彼伏。
糯糯坐在天師臺議事廳的紫檀高椅上，膝頭擱著那塊銅令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三頭蛇的紋路。廣場外頭的動靜隔著幾道門也能聽見，她充耳不聞。
廳門被推開，一陣皂靴踩在石板上的脆響。
陳錚一身飛魚服走進來，腰間繡春刀擦得鋥亮。他在高椅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抱拳行了個軍禮，從懷中取出一封燙金信箋雙手遞上。
“副座大人，鎮撫司陳錚，奉命送達感謝信。”
玄光從旁邊接過信，展開遞給糯糯。
糯糯掃了一眼，信上的字跡是陳錚親筆，措辭恭敬得像在給上峰寫奏摺。大意是李府小鬼案審訊完畢，證據確鑿移交三法司，李成貴凌遲已畢，餘黨七人盡數落網。末尾一行字寫得尤其工整：“副座大人一案定乾坤，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鎮撫司上下敬服。”
糯糯把信擱在扶手上，抬眼看著陳錚。
“陳叔叔，妖僧的供詞裡提到西域蛇神廟，這條線你們查到哪兒了？”
陳錚臉上的恭敬收了幾分，換上公事公辦的嚴肅。
“回副座，京中登記在冊的西域商戶、僧侶共一百四十七人，昨夜連夜排查了六十三家。暫未發現手腕有蛇紋烙印的。”
“剩下的加快。”糯糯的手指在令牌上敲了一下，“查不乾淨的，天師臺自己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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