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您一定要平安……”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糯糯自己都沒察覺聲音有多輕。可北風像是聽見了，嗚咽著捲過天師臺的飛簷，把那幾個字裹進夜色裡，朝北方送去。
她在廊下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回了議事廳。玄真替她把門合上，燭火穩了穩，映在輿圖上的硃砂紅圈格外刺目。
糯糯沒再看那張圖，把令牌往袖中一塞，起身往外走。
“回宮。明天還有的忙。”
可忙的不只是她。
翌日卯時三刻，太和殿。
天還沒亮透，殿內的鎏金柱子被燭火照得半明半暗。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氣氛卻和往日不同。佇列裡有人不停拿袖子擦汗，有人縮著脖子往龍椅方向瞟。
龍椅空著。
玉階下方設了張紫檀長案，案後坐著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玄色常服，髮束金冠，腰間繫著明黃穗子的玉佩。面前攤著三份奏摺，左手邊擱著傳國玉璽，右手握著硃筆，筆尖懸在奏摺上方，一動不動。
司徒昭抬眼掃了一圈殿內，目光沉得像深井裡的水。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路踩得磚地咚咚響。兵部尚書周允年官帽都歪了半邊，手裡攥著一隻竹筒，衝進殿內撲通跪地。
“殿下！八百里加急！北疆邊關守將周虎飛報——韃靼可汗阿古達集結十萬鐵騎，昨日午時兵臨雁門關！”
滿殿倒抽冷氣的聲音跟刮過來的穿堂風攪在一起。
司徒昭放下硃筆，伸手接過竹筒。擰開封蠟，抽出裡頭捲成筒狀的軍報，展開掃了一遍。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戰書呢？”
周允年從懷裡又掏出一封燙著黑漆火印的羊皮信，雙手遞上。
司徒昭接過來翻開。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細響。他從頭看到尾，看完把羊皮信往案上一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念。”
周允年愣了一下。
“殿下？”
“孤說念出來。讓滿朝文武都聽聽，韃靼可汗寫了什麼。”
周允年嚥了口唾沫，撿起那封戰書，硬著頭皮唸了出來。
“……大靖皇帝棄京北巡，留孺子看家，可見國祚已衰。吾可汗仁慈，不忍生靈塗炭，願與大靖言和。條件有三：割雁門、朔州、代州三州之地予我草原；每年歲幣白銀百萬兩、綢緞十萬匹；遣一位公主北嫁和親，以結秦晉之好。三日之內不允，十萬鐵騎踏平中原。”
唸完最後一個字，周允年的手都在抖。
殿內炸了鍋。
“割三州？那是大靖北境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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