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春，哈赤的長子在王庭被阿古達的親兵打斷了一條腿，藉口是賽馬衝撞。哈赤連夜撤兵回駐地，至今未歸王庭。”
再翻一頁。
“剩下三萬，是從西域招募的僱傭騎兵，按月領餉。上個月的餉銀還欠著一半，因為阿古達把銀子拿去買了攻城器械。”
他合上冊子，抬頭環視群臣。
十三歲少年的目光從文臣掃到武將，平靜得像一面湖水，湖底卻藏著刀子。
“十萬鐵騎，四萬嫡系，三萬離心，三萬欠餉。諸位還覺得韃靼是來打仗的？”
殿內鴉雀無聲。
孫明德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敢出聲。
司徒昭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大殿正中央。
“傳孤的令。”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寸，迴盪在太和殿的穹頂之下。
“著雁門守將周虎，三日內不做任何回應，讓韃靼以為大靖怯戰。第四日，派副將持白旗出城，假意議和，提出只割一州、減半歲幣——條件越具體越好，拖得越久越好。”
“同時，密令涼州衛指揮使帶三千精騎繞道賀蘭山，直插哈赤駐地後方。不打仗，只送一封信——用韃靼語寫，就說大靖願以十萬石糧草換哈赤按兵不動。”
兵部尚書周允年猛地抬頭，眼睛裡精光一閃。
“殿下的意思是……”
“哈赤未必會答應。”司徒昭的嘴角微微一勾，那個弧度跟他父皇年輕時如出一轍，“但阿古達一定會知道這封信的存在。孤的人送信不會太隱蔽，隱蔽了就沒用了。”
周允年倒吸一口氣，渾身汗毛炸起來。
“離間計……殿下要讓阿古達和哈赤自己打起來！”
“不光如此。”司徒昭走回長案後坐下，提筆蘸墨，在軍令狀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告訴那三萬欠餉的僱傭騎兵，大靖出雙倍價錢收編。只要他們臨陣倒戈，事後每人賞田十畝，入大靖軍籍。”
他擱下筆，朱墨在令狀上還沒幹透。
“一封信分化嫡系與旁系，一筆銀子收買僱傭軍。十萬鐵騎，不戰自潰。”
滿朝文武徹底說不出話。
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太監低著頭，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下朝後，御書房。
糯糯靠在屏風邊上，手裡剝著橘子，紫色眼眸半眯著，像只曬太陽的貓。
“哥，你今天那個雙倍收編的價碼開得有點猛，戶部明天該哭了。”
司徒昭接過她遞來的橘子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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