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米行實價多少？”
陳錚的眼神變了。他在鎮撫司幹了十幾年，什麼數字到他手裡都是刀。
“災年米價最高漲到二兩。就算翻了天，也到不了二兩四。”
“方巡撫報的是每石二兩四。”司徒昭的聲音淡得像白水，“可孤查了江南八府米行的實價，災年最高不過一兩八。多出來的部分，按十六萬石算……”
他拿起筆，在紙上劃了幾筆。
“九萬六千兩。”
陳錚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還只是糧價的賬。修堤那十二萬兩，他報了三十七處堤壩。孤讓工部的人按去年修堤標準重新估了一遍。三十七處堤壩，滿打滿算八萬兩頂天。多報了四萬。”
司徒昭擱下筆，把那張寫滿數字的紙翻過來朝陳錚一亮。
“糧價吃九萬六，堤壩吃四萬，再加上他摺子裡那些零零碎碎的安置費虛報，合計不少於十八萬兩。”
陳錚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殿下的意思是……”
“南下查賬。”司徒昭把紙摺好，塞進一隻竹筒，蠟封。“帶上鎮撫司的賬房先生，逐縣逐鎮核對糧價與實際發放記錄。每一筆賑災銀的去向都要查清楚，每一石糧的簽收文書都要比對。”
他把竹筒遞過去，目光沉沉的。
“方伯年在江南經營了十二年，根深得很。你到了那邊，先封糧倉，後查賬冊，別給他轉移的時間。”
陳錚接過竹筒，單膝跪地。
“屬下領命。三日內出發，半月之內，必有回報。”
“不用半月。”司徒昭端起茶杯，發現又涼了，索性放下。“十天夠了。方伯年那種人，賬做得再漂亮，糧倉裡的糧騙不了秤。倉裡有多少石，一過秤全露餡。”
陳錚起身抱拳，轉身大步出了御書房。飛魚服的下襬被風灌起來，帶著一股子寒意。
十天後。
八百里加急的竹筒送達御書房，封蠟上蓋著鎮撫司的暗紋。
司徒昭擰開封蠟，抽出裡頭的密報。陳錚的字寫得又快又硬，像是蘸著怒氣。
“……實查江南八府糧倉，存糧與賬冊差額巨大。方伯年虛報糧價、虛報修堤開支、虛報安置人數，合計貪墨賑災銀十八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兩。贓銀大部已轉移至方府名下田莊與蘇州當鋪，現已全數查封。方伯年聞訊欲連夜出逃，被鎮撫司拿下，現押於江南府衙候審。”
密報後頭附了一份清單，三頁紙，密密麻麻列著每一筆贓銀的去向。
司徒昭把密報從頭看到尾，面無表情。
他拿起硃筆，在方伯年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傳旨。江南巡撫方伯年貪墨賑災銀十八萬餘兩，革職查辦，抄沒家產充入賑災款項。所貪銀兩一文不少還給災民。”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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