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
京城北門，城樓上的值夜禁軍遠遠看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打頭的是一輛不掛徽記的黑漆馬車，車廂兩側掛著鎮撫司的暗號燈籠。
陳錚一身飛魚服立在城門內側，繡春刀擦得雪亮。他身後站著八個暗衛，人人面罩遮臉，腰間挎著短弩。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
車簾掀開，司徒昭跳下來。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司徒景留下的令牌。十三歲少年的眉眼在晨曦中冷峻得不像話。
糯糯跟在後面跳下車，桃木劍背在身後，手腕上的赤金鐲子被小龍包纏得緊緊的。她的天眼已經收了，可紫色瞳仁在微光裡仍然隱隱發亮。
陳錚單膝跪地，抱拳。
“殿下，公主。”
司徒昭把錦盒遞過去。
“裡面有父皇的第二封密信。萬不得已時再拆。京城的事，我全權交給你。朝中若有異動，先斬後奏。”
陳錚雙手接過錦盒，抬起頭，滿臉橫肉上的刀疤被晨光照得發白。跟了蕭玄二十年的老鎮撫司，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殿下放心。京城有末將在，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他頓了一下，嗓音粗了半分。
“公主……保重。”
糯糯衝他咧嘴一笑，笑容很亮，可眼底的緊繃藏不住。
“陳叔，幫我盯著烈兒。他要是偷跑出城，你就綁他去太廟罰站。”
陳錚嘴角抽了一下，重重點頭。
司徒昭翻身上車，拉住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城樓上的旗幟被朝風吹得獵獵作響，晨曦把城牆頂端鍍了一層金邊。他十三歲第一次離開京城，身後是萬家燈火和滿朝文武。
他沒有再多看。
“走。”
車簾落下。馬鞭炸響，四匹快馬同時發力，馬車絕塵而去。
陳錚站在城門口目送，直到馬車消失在北方的天際線上，才慢慢站起身。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錦盒，指腹摩挲著封蠟上司徒景的私印。
“國公爺。”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跟不在場的蕭玄彙報，“您的外孫外孫女，都奔您去了。”
城門外，馬車一路向北。
糯糯掀起車簾一角往外看，晨風灌進來打在臉上，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官道兩旁的樹葉黃了大半，被馬蹄帶起的風捲得漫天飛。
小龍包從手腕上探出半個腦袋，碧綠的龍瞳望著北方，鱗片一根根豎了起來。
司徒昭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節奏很慢，一下，兩下，像在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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