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龍吟從千里之外的冰湖底傳來，穿過風雪和凍土，穿過半個大靖的山河，最後化作一絲極細的震顫，落在了京城太廟的地磚上。
沒有人察覺。
除了一個五歲的孩子。
司徒烈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站在冰涼的金磚上，眉心那顆紫色微光亮了一瞬。他攥著拳頭，感覺右手心裡的武曲星火跳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極遠處喊他。
“姐姐。”
他咬著牙唸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沉得像墨，東宮的燈籠在風中晃。
哥哥和姐姐走了整整兩天了。
陳錚白天來看過他，帶了一盤桂花糕，笑眯眯說京城一切太平，讓他安心待著。可司徒烈不傻，五歲的武曲星降世再怎麼年幼，也聞得出陳錚笑容底下那股子緊繃味兒。
“說好讓我守太廟。”他蹲在床沿上，把虎頭鞋一隻一隻蹬上腳，嘟囔著，“可太廟又沒出事。我在這兒守什麼？守空氣？”
他翻下床，躡手躡腳走到門口，貼著門縫往外看。兩個值夜太監靠在廊柱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司徒烈嘴角一翹。
他沒走正門。五歲的身板兒小得很，花園假山後頭有個狗洞大小的排水口，上回他追貓的時候發現的。他趴在地上鑽了過去，棉襖蹭了一身泥，虎頭鞋裡灌了半鞋的碎石子。
出了東宮，沿著御花園的矮牆根兒跑。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漏出一點慘白的光。他跑得飛快，小短腿倒騰得像風火輪，轉過三道彎，翻過一堵只有他鑽得過去的豁口，落進了宮牆外的暗巷裡。
京城的夜很安靜，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司徒烈拍了拍身上的土，仰頭看了看城門方向，深吸一口氣，撒腿就跑。
他不知道的是，暗巷盡頭的屋簷上，一個黑衣人影無聲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的腰間別著鎮撫司的暗號銅牌，銅牌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蕭令。
蕭玄離京前留下的死命令，專門盯三皇子。
黑衣人跟得極穩，始終保持三十丈的距離，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身後又綴了兩個同樣裝束的暗衛，三人呈三角陣型，把五歲小皇子的退路和側翼封得死死的。
司徒烈一路跑到北城門附近，縮在牆根底下，盯著城門樓子上來回巡邏的禁軍。
“嘁，換崗。”他數了數巡邏間隔，嘴裡唸叨著外公教他的口訣，“兩炷香一換，換崗時有半盞茶的空檔，夠了。”
等到禁軍交接的那個間隙，他弓著腰，貼著城牆根兒溜到了側門的排水溝旁邊。排水溝的鐵柵欄年久失修，有兩根鐵條鏽斷了，正好夠一個五歲孩子鑽過去。
他鑽出去的時候，棉襖後背被鐵條颳了一道口子，他嘶了一聲，沒停。
城外的官道空蕩蕩的，秋風卷著落葉打在臉上。
司徒烈站在城門外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的京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城牆黑黝黝的，燈火星星點點。
“等著，我很快回來。”
他轉身朝南邊跑。為什麼是南邊？因為哥哥姐姐往北去了，北邊有外公接應。可南邊沒人管，妖僧說的三蛇首餘孽沿著江南官道潛伏，姐姐查了鬼市才查到線索。
他覺得自己也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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