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老爺爺你小聲一點，萬一被街上賣豆腐的王大娘聽見了，我今天早上的熱豆漿可就喝不上啦！”
司徒烈嚇得渾身一激靈，邁開兩條小短腿衝過去，伸出沾著灰塵的肉乎乎小手，死命捂住莫青山長滿白鬍子的嘴巴。
玄衣暗衛站在旁邊，握著繡春刀的右手青筋直冒，眼神冷颼颼地刮過莫青山的頭頂，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嗓門大得像破鑼一樣的老頭兒給敲暈過去。
莫青山察覺到四周暗處傳來的幾道森然殺機，知道鎮撫司的頂尖好手已經把這片街區圍成了鐵桶，趕緊順著小皇子的力道閉上嘴，眨巴了兩下眼睛示意自己絕不亂喊。
“此處人多眼雜，客棧地窖底下有一間掌櫃用來藏陳年老酒的密室，請殿下與這位大人隨老夫暫避一時，老夫有要事相商。”
莫青山壓低了嗓音，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撿起地上的寬背重劍揹回身後，貓著腰在前面引路，哪還有半點統領江南七十二路豪傑的宗師派頭。
一刻鐘後，客棧後院地窖深處的密室裡點起了一盞豆大的油燈，空氣裡飄著一股濃烈的陳年酒糟味，四周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青花酒罈。
剛把厚重的木板門合上，莫青山二話不說，撩起玄色織金勁裝的前擺，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潮溼陰冷的青磚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不肯起來。
“殿下身份尊貴，乃我大靖千金之軀，如今江南各地三蛇首餘孽蠢蠢欲動，老夫豈敢讓您孤身犯險，請允許老夫隨行護駕，直到您平安歸京！”
司徒烈正坐在半人高的酒罈子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聽到這話，烏溜溜的圓眼睛滴溜溜一轉，小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求我，那本少爺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從今天起你就當我小弟吧，以後出門買糖葫蘆和桂花糕都歸你掏銀子！”
莫青山聞言猛地抬起頭，花白的鬍鬚抖了三抖，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哭笑不得，苦著臉拱手勸說道。
“殿下使不得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夫雖是江湖草莽，卻也是陛下的臣子，更是您的臣子，哪有臣子跟主子稱兄道弟當小弟的道理，這要是傳回京城，老夫這顆腦袋可就不保了！”
司徒烈嫌棄地撇了撇嘴，學著外公蕭玄平時訓斥下屬的模樣，小手一擺，奶聲奶氣卻又老氣橫秋地教訓起來。
“你這老頭兒怎麼這麼死腦筋，我外公出門前特意交代過，江湖上人心險惡，行事一定要低調，我現在化名叫做李烈，是個出來行俠仗義的少俠，你就是我剛收的小弟莫大哥，聽懂了沒有？”
站在陰影裡的玄衣暗衛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想小祖宗您一拳把人家小臂粗的精鐵棍轟成兩截的時候，可一點都沒看出來哪裡低調了。
莫青山被一個五歲奶娃喊作莫大哥，老臉一陣發燙，可轉念一想，自己一個七十多歲的武林盟主，跟五歲小皇子結拜成兄弟，這輩分怎麼算都是自己佔了天大的便宜。
“罷了罷了，只要能護得殿下週全，莫說是當小弟，就算是給殿下當牽馬墜鐙的老僕，老夫也心甘情願，全憑李少俠吩咐便是！”
莫青山暢快地捋了捋鬍鬚，站起身來朝著隱在暗處的玄衣暗衛抱了抱拳，神色變得無比嚴肅，拿出了江南武林泰斗應有的沉穩氣度。
“這位鎮撫司的大人請放心，老夫在江南地面上經營數十年，各州府的黑白兩道多少都要給老夫幾分薄面，有老夫在明處替殿下打掩護，定不會讓那些宵小之輩傷到殿下一根汗毛。”
玄衣暗衛冷冷地打量了莫青山良久，見他氣息純正並無半點虛假，這才微微頷首，沙啞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警告。
“莫盟主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我家小少爺若是少了一根頭髮絲，莫說是你這江南武林盟主，就算是把整個江南武林翻過來填進太湖裡，我家國公爺也做得出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樟樹林，在通往江州府的寬闊官道上投下斑駁的碎影，秋風吹過路邊的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輛外表看著平平無奇的青布馬車骨碌碌地行駛在官道正中央，莫青山那四個眼高於頂的親傳弟子如今全都換上了粗布短打，老老實實地跟在馬車兩側充當護院家丁。
司徒烈盤腿坐在寬敞的車廂裡，懷裡抱著莫青山剛派人快馬加鞭從前面鎮子上買來的兩包蜜餞果子，正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只貪吃的小松鼠。
“莫大哥，前面還要走多久才能到江州府啊，我聽說江州有個叫趙爺的大壞蛋，手底下養了好多專門抓小孩的妖怪，咱們今天晚上能趕過去揍他嗎？”
司徒烈掀開車簾一角，探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衝著騎在棗紅大馬上、正一臉警惕掃視四周的莫青山大聲喊道。
莫青山趕緊一夾馬腹湊近車窗，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菊花笑，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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