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低頭看著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傢伙,原本冷硬如鐵的嘴角微微往上翹起了一絲弧度,但他很快又板起臉,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袍子上蹭出來的兩個黑印子,伸手在司徒烈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還好意思跟老夫告狀,是誰趁著半夜翻牆偷跑出京城的,留封信連字都寫得跟狗爬一樣,要不是老夫在北上途中收到暗衛飛鷹傳書,臨時調轉馬頭南下抓你,你小子今天就得讓人裝進麻袋裡賣到南洋去當苦力!”
莫青山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著門前這位曾經執掌北鎮撫司三十年、令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只覺得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趕緊彎腰抱拳行禮。
“草民莫青山,見過蕭國公,多謝國公爺及時趕到,否則老夫今日怕是萬死難辭其咎。”
蕭玄扛著木刀邁步走進屋裡,深邃如鷹隼般的目光在莫青山纏著厚厚麻布的左掌上掃了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淡淡的輕哼。
“你這鐵掌,還是不行,練了五十年連一層薄薄的劍氣都擋不住,以後少在江湖上吹噓什麼刀槍不入,丟人現眼。”
莫青山被罵得老臉通紅,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能唯唯諾諾地低頭稱是,心裡卻是掀起驚濤駭浪,上個月在國公府他就見識過這位爺的威勢,如今在這荒郊野嶺的殺局之中再見,更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然而蕭玄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堵在視窗的兩張八仙桌突然毫無徵兆地炸裂成漫天碎木塊,一道快到極致的白色殘影裹挾著森然刺骨的寒風破窗而入,手裡那柄帶著輕微弧度的三尺青鋒猶如毒蛇吐信,趁著司徒烈抱住蕭玄大腿毫無防備的瞬間,直奔司徒烈的後心要害刺去,空氣中同時炸響獨孤求敗猙獰狂妄的厲喝。
“小畜生,老夫在驛站外潛伏半晌,看你這回還有沒有力氣使出那古怪邪火,給老夫納命來吧!”
莫青山和玄衣暗衛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睜睜看著那一點奪命寒星距離司徒烈的後背只有不到三寸距離,兩人的心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跳,莫青山更是目眥欲裂地嘶吼出聲。
“殿下小心!”
反觀場中的蕭玄,連眼皮子都沒有多眨一下,甚至連捂著司徒烈腦袋的左手都沒有挪開,只是扛在右肩上的那柄普通木刀微微一動,順著夜風自上而下輕輕一揮,嘴裡冷冷吐出四個字。
“找死的東西。”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絢麗奪目的罡氣碰撞,那柄由老松木削制而成、連刀刃都沒有開的木刀,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斬在了獨孤求敗那柄吹毛斷髮的百鍊名劍之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彷彿折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號稱江湖第一神兵的青鋒長劍在木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塊豆腐,當場從中間齊刷刷地斷裂成兩截,前半截劍尖叮噹一聲掉在青磚地上,連司徒烈的衣角都沒能碰到分毫。
獨孤求敗臉上的獰笑徹底僵死,雙目圓睜,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凸出來,腦海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理解自己苦修六十載的無上劍道怎會被一把破木刀輕易碾碎。
“這不可能,你究竟是什麼怪物,我的奪命劍怎會斷在木頭底下!”
蕭玄根本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時間,手腕順勢一翻,寬厚的木刀刀揹帶著千鈞重壓與凝若實質的屍山血海煞氣,如同拍蒼蠅一般,精準無比地拍在了獨孤求敗的天靈蓋上。
砰的一聲悶響,獨孤求敗整個人像是被一座萬丈高山迎頭砸中,腳下的青磚地面轟然塌陷出一個大坑,他渾身骨骼在同一時間寸寸碎裂,七竅之中狂飆出暗紅色的鮮血,連半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挺直的身軀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生機徹底斷絕,當場斃命。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紅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莫青山僵硬地轉動脖子,看著地上那具已經徹底沒了氣息的白衣屍體,又抬頭看了看面不改色、連呼吸都沒有亂上一分的蕭玄,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一刀秒殺獨孤求敗,木刀斬斷百鍊神兵,這就是傳說中的活閻王,這就是統領北鎮撫司三十年的天下第一殺神嗎……”
蕭玄看都沒看地上的死屍一眼,彷彿剛才只是隨手踩死了一隻煩人的臭蟲,他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木刀刀背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將木刀重新插回腰間,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哼。
“江湖第一劍?不過如此,連老夫一成力道都接不住,也敢跑出來丟人現眼。”
司徒烈從蕭玄腿邊探出個小腦袋,用腳尖踢了踢獨孤求敗的屍體,見這傢伙真的死透了,立馬歡呼一聲跳了起來,拍著小手大聲叫好。
“哇,外公你太厲害啦,這老壞蛋剛才可囂張了,還把莫大哥的手掌刺穿了一個大洞,現在被你一木刀拍死,真是太解氣啦!”
蕭玄轉過身,看著這個還在沒心沒肺拍手叫好的小混蛋,臉色刷地一下沉了下來,伸出兩根鐵鉗般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司徒烈肉乎乎的左耳朵,稍微用力往上一提。
“哎喲喲,疼疼疼,外公你輕點呀,我的小耳朵要被你揪掉啦,我這次偷跑出來可是為了幫孃親抓三蛇首的壞蛋,我是出來幹正事的!”
司徒烈疼得齜牙咧嘴,踮著腳尖順著蕭玄手上的力道往上蹦躂,兩隻小手死命護著自己的耳朵求饒,哪還有剛才一拳轟退劍聖的威風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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