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的人面面相覷。車伕們攥著棍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那群土匪怎麼忽然就散了。那個方臉商人握著韁繩，嘴巴張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趙黑子跑了，是因為彎道那邊那個年輕人。
他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到林策面前，抱拳深深一揖。“多謝這位少俠出手相救，在下…”
林策輕輕點了點頭，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方臉商人揖到一半，抬頭一看，人已經走過去了。他愣了愣，倒也不惱，轉身看著林策的背影，心想這年輕人脾氣倒是怪。
林策走到那輛騾車前面。中年人還站在車轅邊上，手裡握著那截刀柄，還沒來得及拔出來。他的女兒縮在他身後，露出一雙驚魂未定的眼睛。
林策站定，抱拳。“先生，終於又見到你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他仔細看了看林策的臉，目光裡全是茫然。“這位少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方才的事，十分感謝…”
“沒錯，我不會認錯人的。”林策說，“你也不必感謝我。可能這是一年前你種下的因，所以得到現在的果。”
“一年前的因？”中年人皺著眉頭，低下頭去，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歉意，“實在想不起來，還望少俠告知。”
林策輕聲笑了笑。“茶攤，八文錢。”
中年人猛地抬起頭。
“原來是你…”
他話還沒說完，林策已經轉過了身。流雲步施展開來，整個人像被一陣風託著，往趙黑子逃走的方向掠去。灰佈道袍在官道上晃了幾晃，就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點。聲音從那個方向傳回來，不大，但清清楚楚落在中年人和他女兒耳朵裡。
“有緣再會。”
中年人站在騾車旁邊，看著那個灰布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好半天沒說話。他女兒從車轅後面探出整個身子，拽了拽他的袖子。
“爹，你認識這位大俠？”
中年人低頭看了看女兒，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他這麼厲害了。”
“一面之緣？什麼時候的事？”姑娘的眼睛亮了起來，“爹你快說說。”
中年人坐回車轅上，把刀重新塞回座位底下。商隊重新整隊，騾車一輛接一輛地動起來。他一邊趕著車，一邊把一年前茶館裡的事說給女兒聽，那個穿得怪模怪樣的年輕人，八文茶錢，小二扯著嗓子奚落，滿茶館的人都在看笑話。
姑娘聽完，嘴巴張得老大。“他那麼厲害的人，也會付不出茶錢？”
“不知道。”中年人想了想，“可能那時候真有什麼難處吧。”
姑娘回頭看了一眼官道盡頭，那個灰布身影早就看不見了。她把父親的話在心裡翻了好幾個來回，覺得像聽說書先生講的故事。落魄時被人搭救，發達後回來報恩，這種故事她聽過不少，但親眼見到，還是頭一回。
“爹，他追那些土匪去了，會不會有事？”
“他不會有事的。”中年人說。
姑娘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身子轉回來，老老實實坐好了。夕陽把商隊的影子拉得老長，騾車的輪子碾過官道上的砂石，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定陽鎮的矮城牆已經能看見輪廓了，土夯的城牆在暮色裡灰撲撲的。
（第二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