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把《蒼梧訣》第一頁翻來覆去看了小半個時辰,才把上面那百來個字認全。
不是他不識字。奉安城的告示、糧鋪的賬本、周書吏開的戶籍冊子,他都看得懂。但這本《蒼梧訣》上的字,有些對得上,有些對不上,同一個字,比他在奉安城見到的少了幾筆,或者偏旁換了位置,像是同一棵樹上長出來的不同枝丫。他連蒙帶猜,磕磕絆絆,總算把第一層的口訣從頭到尾順了一遍。
然後他發現後面還有八篇。
林策把冊子合上,又翻開,又合上。紙頁在他手裡越來越皺。
天已經黑了。窗外竹林沙沙響著,遠處傳來不知道什麼蟲的叫聲,一聲長一聲短。油燈是新領的,燈芯剪得齊齊整整,火苗安安靜靜地亮著,偶爾輕輕晃一下。
他把第一層口訣讀了幾十遍。不是用眼睛讀,是用嘴巴,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聲,唸到舌頭打結,唸到有些字的讀音他自己都不確定了。念熟了之後開始背,背錯了就翻回去看,看完再背。背到後來,那些字像刻進了腦子,閉上眼也能從頭默到尾。
他把冊子攤開在膝上,盤腿坐好,照著口訣上說的,試著感應所謂的“天地靈氣”。
冊子上說,靈氣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如風如水,修士以自身為器,納靈入體,存於丹田。初習者需靜心凝神,排除雜念,先感應靈氣的存在,再嘗試引導它進入經脈。
林策閉上眼睛。
排除雜念。
雜念一:明天早上吃什麼。伙房早晚各一頓,過時不候。今晚那頓是一碗糙米粥配一碟鹹菜,粥稀得能照見碗底,鹹菜鹹得舌頭髮苦。照這個吃法,用不了幾天他就該想念奉安城的豆漿油條了。
排除雜念。
雜念二:鐵頭走到哪了。從蒼梧山回奉安城三百多里,鐵頭一個人走,身上帶著銀子,腰裡插著短刀。路上會不會遇到趙黑子那種人?不過以鐵頭的力氣和那把刀,真遇上了,該擔心的大概是對方。
排除雜念。
雜念三:阿福的鹽糖生意做得怎麼樣了。臨走前他把精煉方法教給了阿福,本地的粗鹽紅糖價格低廉,溶解過濾重結晶之後就是成色上好的精製鹽糖。阿福學了兩遍就會了,用炭條把每個步驟記在木板上。這孩子聰明,踏實,但畢竟才十六七歲,一個人撐一個買賣。
林策睜開眼。
雜念沒排掉,反而越排越多。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這次不排了,隨它們去。雜念來了又走,像窗外的竹葉聲,響一陣,停一陣。不知過了多久,那些聲音漸漸遠了,腦子裡只剩下口訣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沉下去。
他照口訣上說的,試著感應靈氣。
什麼也沒感應到。
只有腰痠。
盤腿坐了大半個時辰,腰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酸得他直咧嘴。他換了個姿勢,腿又麻了。再換,腰又酸。折騰到後來,他整個人歪在床上,冊子掉在一邊,油燈的火苗在視線裡晃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油燈已經滅了。晨光從小窗透進來,灰白色的,帶著霧氣。林策從乾草堆上坐起來,脖子僵得像被人用木棍固定住了,腰比昨晚更酸。
第一夜修煉,成果為零。
伙房的早飯還是糙米粥配鹹菜。粥比昨晚稠了一點,大概是早上的米還沒被煮過兩遍。林策端著碗蹲在伙房門口的臺階上,旁邊蹲著陸遠。
陸遠喝粥很快,嘴湊著碗沿轉一圈,大半碗就沒了。他看了林策一眼。
“昨晚修煉了?”
。頭點策林
”?沒氣靈到應“
。頭搖策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