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牌還能做什麼?”
上官遠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廢墟邊上,在一塊塌了半截的土牆上坐下來,像是站得太久有些撐不住。他喘了兩口氣,等氣息平穩了,才開口。
“這玉牌是八百年前的東西了。那時候這裡還不叫大周國,叫大夏國。蒼梧宗剛從蒼石域遷到落日域,當時是這片地界上最強的宗門,金丹期強者有七八個,比本地所有宗門加起來都強。但他們好似只是來避難的,沒有仗勢欺人,反而低調得很,窩在蒼梧山裡不出來。”他看著林策手裡的玉牌,“當時蒼梧宗的宗主親手做了十面這樣的通行符印,放了出去,並傳話給整個落日域的散修——持此玉牌者,可入蒼梧宗修行,或者換一枚築基丹。後來大夏覆滅,大周立國,蒼梧宗也一路衰落,金丹修士越來越少,地盤越來越小。這十面玉牌的承諾,獲得玉牌的大都選了築基丹。”
築基丹。林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在蒼梧宗藏經閣翻過煉丹入門的基礎冊子,培元丹是一品丹藥,辟穀丹也是一品,而築基丹——是二品丹藥中最難煉製的幾種之一。整個落日域都培養不出二品丹師,築基丹用一枚少一枚,蒼梧宗如今也就剩下一位一品丹師,八百年了這種丹藥也可能早就絕跡了。
上官遠的聲音低下去。“一年前,我和一位道友在這附近找到了這面玉牌的線索。我們誰都不信誰,一路追到這裡。最後在這片廢墟上動了手。”
他指了指林策身後的焦坑。那個坑還在,邊緣的泥土依然泛著詭異的琉璃色,坑底的灰白色粉末被風吹雨打沖走了大半,露出底下更深處的黑色泥土。
“我們打了小半個時辰,他重傷,我也沒好到哪裡去。玉牌最後是我拿到了,但我傷勢太重,幾乎昏死過去,靠著九轉還命散吊著,才沒死。玉牌也就是那時落下的。”
他看著林策,目光裡那層複雜的情緒慢慢沉下去,最後只剩一種很淡的、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疲憊的東西。“我養傷養了快一年,順著痕跡追到奉安城,在柳樹巷守了三天。”他頓了頓,“沒想到玉牌已經用過了,更沒想到——你居然用它換了個最不值錢的弟子身份。”
林策把玉牌握在手裡,指腹摩挲著背面“蒼梧”兩個字的刻痕。周師叔拿過玉牌看的時候,說的是“持符印至山門者,不論資質,不論出身,不論年歲,皆可入宗”,他沒有提築基丹的選擇。也許是因為蒼梧宗早就沒有築基丹了,說了也是白說。也許是覺得他一個下下品靈根,拿了築基丹也沒用。也許兩者都有。
他把玉牌重新掛回脖子上,塞進衣襟裡。玉貼著胸口,涼意還在。
“玉牌我已經用了。你追到這裡,打算怎麼辦?”
上官遠坐在那截塌了半邊的土牆上,風吹過來,青袍的下襬輕輕晃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策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不怎麼辦。”他站起來,拍了拍袍角的土,“打不過你。”
“你怎麼知道打不過我?”
“你從柳樹巷一路走出來,走得不緊不慢,是故意引我過來的。你敢一個人出城,敢背對著我把後背露出來,敢站在這兒跟我聊這麼久——要麼是傻,要麼是有恃無恐。”他看著林策,“你不傻,我不清楚你怎麼將境界壓制到煉氣二層的。但以我現在的狀況肯定打不贏你。”
林策沒有否認。
“我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玉牌被人撿走了,想過撿走的人還沒用,想過也許還能換一顆築基丹。”上官遠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現在玉牌已經用過了,你入了蒼梧宗,我拿不到築基丹,也打不過你。那就算了。”
他轉身往林子方向走,走出幾步,邊走邊說了一句。
“你拿玉牌換了個弟子身份,也不算全虧。至少蒼梧宗還認這塊牌子。”
“等等。”
上官遠停住,沒有回頭。
“散修聯盟是什麼?”
林子邊安靜了一瞬。上官遠側過身,半邊臉映在樹影裡,看不清楚表情。“你不知道散修聯盟?”
“不知道。”
上官遠靠在樹幹上,雙手抱在胸前。“散修聯盟是三百年前一個築基散修牽頭建起來的。落日域的修行資源大半在宗門和世家手裡,散修沒師承、沒丹藥、沒功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那個築基散修當年為了一株靈藥,被宗門弟子打成重傷,躺在破廟裡等死。命大,沒死成。傷好之後他把散修一個個找來,在大周皇城掛了塊牌子,聯盟就這麼開起來了。發展到現在,盟內的勢力比起那些宗門也不遑多讓,和蒼梧宗比,也就少了一位金丹後期強者而已,現在的聯盟盟主就是一位金丹初期的高手。
“而加入的好處——訊息、任務、落腳、交易。聯盟在各州府有分壇,妖獸出沒、靈藥成熟、秘境開啟,這些訊息定期整理分發。商會和宗門放出來的零散活計,聯盟能接到,散修自己接不到。分壇提供住處,偏遠地區免費。內部小坊市能交換功法丹藥,價格比外面公道。”
他頓了頓。“但這些不是白拿的。一年十塊下品靈石會費,交不起就接任務抵。成員之間不得互相殘殺。跟外人結仇,聯盟不管。它不是宗門,不替你扛事。”
林策聽完,沒有說話。上官遠從袖口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隨手拋了過來。木牌很輕,正面刻著一個“散”字,背面是一幅簡略的地圖,標註著大周皇城的位置和散修聯盟總部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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