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子，你右邊那個攤位，那塊黑色的玉簡，買下來。”
林策聽到這聲音，腳步頓了一下。時序陰陽輪在他體內沉寂了那麼久，除了偶爾冒出來指點幾句修煉上的事，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是壓著某種東西，像是怕聲音太大了會驚走什麼似的。看來這塊玉簡不簡單。林策面上不動聲色，把背上的丹爐包袱往上提了提，慢悠悠地走到那個攤位前，蹲下來。
攤主是個灰袍中年人，山羊鬍，瘦瘦高高，盤腿坐在一塊蒲團上，面前鋪著一塊粗布，上面雜七雜八地碼著銅片、舊玉簡、幾塊認不出品級的礦石，還有半截斷掉的陣旗。東西不多，品相也一般，但擺得很有講究，值點錢的都放在靠裡的位置，便宜貨堆在外面，典型的坊市老手。林策裝模作樣地拿起一塊銅片，翻來覆去看了看，搖了搖頭，又放回去。
“攤主，你這裡的東西不太行啊。”
灰袍攤主眯著眼，眼睛裡閃過一道精芒，笑了笑。“客官看上什麼直接問，在下一定給個實價。”
林策摸了摸鼻子。他剛才那副挑剔的表情在後埔村菜市場裡屢試不爽。沒想到在這攤主面前剛開口就被識破了。轉念一想也是，能在這坊市擺攤的，哪個不是人精？那些大媽最多做幾年生意，眼前這個山羊鬍可是跟散修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交道，他那點偽裝的火候，在人家眼裡大概跟透明的一樣。
既然裝不下去了，林策也不再演，直接問手裡那塊銅片的價格。攤主伸出兩根手指。“十塊靈石。”林策心裡罵了句真黑，這塊銅片連靈力波動都沒有，充其量就是塊刻了半個廢符的破銅片，放到奉安城鐵匠鋪裡大概能值十個銅板。但攤主就是敢要十塊靈石，因為他知道能進坊市的修士，口袋裡再不濟也有幾塊靈石打底。
知道這攤主的定價風格就好辦了。林策開始問其他東西的價格，礦石、殘旗、舊玉簡，一件一件問過去，表情始終平靜。問到黑色玉簡的時候，攤主報了個價。“十塊靈石。”林策沒有停，繼續往下問，把攤位上所有東西都問了一遍。然後他皺著眉頭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十塊靈石，往攤主手裡一塞，順手把那塊靠在攤位邊角的黑色玉簡拿了起來。
攤主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林策問了一圈，最後會拿那塊標價最高的殘旗，沒想到是這玩意。這塊玉簡他研究了大半年，神念探進去就是一篇普通的煉氣功法，還只有第一層，賣給剛入門的散修都嫌寒磣。十塊靈石的價是他隨口報的，心裡底價也就三塊。收了錢，攤主也沒多想，反正他自己研究了大半年什麼都沒發現，賣了就賣了。
林策將玉簡握在手裡，正打算離開，陰陽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問他，這玉簡是從哪裡找到的。”
林策轉過身，把玉簡攤在掌心。“這玉簡是哪找到的？”
攤主剛做成一筆買賣，心情還不錯，但被問到這個，臉色就淡了。“忘了。”林策二話不說，從懷裡又掏出一塊靈石，擱在攤位上。“買你這個訊息。”
攤主的目光在靈石上停了一下，伸手掂起來塞進袖口，臉色立刻變得和煦了許多。“從墜星谷找到的。那地方被人搜尋了幾千年，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了。這塊玉簡可能也就是哪個去尋寶的修士掉的，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林策將神念探入玉簡。確實和攤主說的一樣，裡面只是一篇普通的煉氣功法，而且只有第一層，字句粗陋，比他修煉的《蒼梧訣》差了好幾個檔次。
“時序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時序陰陽輪的聲音緩緩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像是回憶又像是感慨的東西。“這塊玉簡本身沒什麼價值。但我在上面感應到了碎片的氣息，很淡，淡到我差點以為是錯覺。確實是碎片的氣息，不會錯。”
林策心頭一震。“碎片？你的碎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帝自爆的時候，陰陽輪的碎片被炸散，落入時空亂流，飛往各個位面。有碎片落到這個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那個墜星谷”
“以後可以去看看。”
林策沒有再問。他把玉簡收進袖口，將陰陽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墜星谷，那個攤主說被人搜尋了幾千年，早已被翻了個底朝天的地方。但碎片的氣息還在那裡。也許是藏在某個沒有被發現的角落，也許是埋在地下深處，也許是附著在某個被人當成廢品的舊物件上。
他收回心思，轉身往隔壁的草藥攤走去。
草藥攤比剛才那些攤位都大，鋪了三塊粗布，上面分門別類碼著十幾堆曬乾的草藥。林策掃了一眼，青蒿、黨參、茯苓、甘草，培元丹方上的四味主藥赫然在列，品相都不錯，晾曬得乾燥，沒有黴斑。他蹲下來，拿起一束青蒿聞了聞，藥味很正。攤主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人，煉氣四層，臉上掛著彌勒佛似的笑，一看就是做慣了生意的。
“客官要配培元丹的材料？”
林策點了點頭。“怎麼賣？”
“五份材料一塊靈石。不單賣。”
他蹲在草藥攤前，把剛才買丹爐時壓下去的小算盤又在心裡撥了一遍。五份材料一塊靈石，而他在靈丹坊賣培元丹是一瓶八塊靈石，五份都能成丹就是四十塊靈石，一比四十倍的利潤，想想就讓人心頭火熱。但前提是都能成丹。丹師這行當，努力只是門檻，天賦才是天花板。天賦好的入門也得煉廢幾十爐才可能成一次，天賦差的幾百爐都摸不到門道，剛才賣他丹爐的那個中年攤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苦練幾年，廢了三個丹爐，一爐沒成。按這個成功率，煉出一爐培元丹的成本遠不止一塊靈石。加上丹爐的三十五塊，丹方雖說是搭的，但材料是無底洞。煉丹果然是燒靈石的買賣，他手裡這幾十塊靈石，經不起幾輪折騰。
他又掃了一眼攤上的草藥。青蒿、黨參、茯苓、甘草，四味主藥奉安城的藥鋪裡就有，品相不比這裡差。這些凡草在坊市只能用靈石買，但回到奉安城，幾兩銀子就能把藥鋪裡的存貨搬空。同樣的東西，用靈石是五份一塊，用銀子買跟不要錢似的。靈石得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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