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洞府的瑣事,林策的日子又恢復了三件事:煉丹,修煉,除草澆水。靈田裡玉芽草已經冒了尖,嫩綠的芽尖頂著露珠從靈壤裡探出頭來,凝露草的葉片也舒展了幾分。最省心的是靈米,撒下去的種子幾乎全發了芽,綠油油一小片被天窗漏下來的陽光照得發亮。他每天早上先澆一遍水,然後開爐煉丹,傍晚再澆一遍水,夜裡打坐修煉。日子一天天過去,很穩,很安寧。
這天他正在靈田邊拔一株混進凝露草裡的雜草,忽然感覺到洞府外的陣法輕輕波動了一下。不是有人闖陣的那種激烈震盪,而是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極輕極淺的漣漪。他直起腰走到洞口往外看,一隻紙鶴正懸浮在光幕外面,翅膀一上一下地扇著。紙鶴折得很精巧,巴掌大小,鶴嘴微微前伸,飛行時姿態平穩得不像紙做的。
林策開啟禁制,紙鶴飛了進來,繞著他轉了一圈,落在攤開的掌心上。他在回來之後就把雙生石放在洞府的石龕裡了,沒敢放空間裡,怕接不到公冶柔的訊息。拆開紙鶴,裡面露出一行娟秀的字跡:林道友,三日後坊市交易,老地方見。
他取出一張空白符紙,按千鶴紙術的口訣捏了個法訣,寫了兩個字:好的。寫完之後猶豫了一下,又提筆加了一行:若能尋到治療凡人絕症的丹方,煩請一併帶來。他忽然想起了陸清辭。那個坐在輪椅上仰頭看著他的少女,淺灰色絨線帽歪了一點點,露出底下光禿禿的髮根。可二品丹藥哪有那麼容易煉成,但也許可以試試。
他將符紙折成鶴形,第一次施展時手法還有些生疏,連折了三次才勉強成型,注入靈力後紙鶴搖搖晃晃地飛起來,繞著他轉了一圈,然後往坊市方向飛去了。
到了第三天,林策接了個簡單的宗門任務當出行由頭,來到坊市附近換上那身粗布衣裳,易了容貌,將修為壓在煉氣五層。穿過迷霧陣,熟門熟路走到十字路口的大榕樹下。公冶柔已經到了,身邊還站著一個人,白袍青年,腰間掛著一塊品相不錯的玉佩,站姿筆挺,下巴微抬,像是在巡視什麼領地。公冶柔沒看他,臉上帶著一絲不太高興的表情,眉頭微蹙,嘴角往下落了半寸。
林策只掃了那白袍青年一眼,便徑直走到公冶柔面前。“讓公冶道友久等了。”
公冶柔看見他,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下。“林道友,我也是剛到。”她沒有介紹旁邊的白袍青年,轉身就往街對面的茶館走,“我們去茶館閣樓商談吧。”
這家茶館不是普通的茶館,門楣上掛著“靈茶坊”的招牌,門口擺著幾盆靈植,茶香從門簾縫隙裡飄出來,混著淡淡的靈氣波動。最便宜的茶三枚靈石一壺,一般的煉氣期修士還真捨不得進。兩人上了閣樓,靠窗坐下。白袍青年也跟了上來,公冶柔沒看他,他也沒坐下,往旁邊一站,下巴還是抬著。
“這位是?”林策看了他一眼。
公冶柔撇撇嘴,不說話。
白袍青年理了理袖口,從袖子裡拿出一塊令牌擱在桌上,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紀”字,背面是藥鼎圖案。“我乃東陽府三大煉丹世家紀家,紀日。”
林策剛端起茶杯,差點嗆出來。他憋住笑,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原來兄臺叫紀日啊,這名字真好。”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讚歎,這名字確實是真好記。
紀日見林策這副反應,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名頭震住了,下巴又往上抬了半分,臉上那副傲氣更濃了幾分。公冶柔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對紀日道:“紀公子,勞煩你先出去稍候,我要和林道友商量交易的事。”
紀日臉上的傲氣頓了一下,看了看公冶柔,又看了看林策,見公冶柔的臉色實在不好看,這才不情願地轉身走到閣樓外。他沒下樓,就站在門口,隔著一道木門,身影隱隱約約映在門紙上。
等他出去,公冶柔也不囉嗦,直接從袖中取出五枚玉簡,一枚一枚放在林策面前的桌上。她指著其中比較新的那枚道:“這枚是治療凡人絕症的丹方,《九轉回元丹》,二品上階,對靈力要求不算太高,但藥理極為精妙。對於凡人雖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救回來。主材是地元果和玉髓芝,兩種靈藥不算難找,但要求年份不低,至少五十年以上。”
說完這枚,她又一一介紹剩下的四枚:《養魂安神丸》,溫養神魂,能緩解神識受損、夢魘及心魔侵擾;《聚靈丹》,培元丹的進階版,輔助築基期修士日常修煉,加快靈力吸收;《破障丹·低階》,適用於煉氣後期至築基初期,用於破除瓶頸;《赤陽壯骨丹》,強化筋骨,提升肉身防禦力。五種丹藥都是二品丹方,功效各不相同,全是她祖上那位二品丹師留下的。
林策逐枚接過,神念探進去掃了一遍,每枚玉簡都有禁制保護,只能看到開篇概述,但內容貨真價實。他把玉簡放回桌上,抬頭問道:“這次的交易怎麼算?”
“上次那種丹藥即可,或者其他丹藥都可以,只要品質合適就行。”
這話讓林策有些意外。上次交易的一百多瓶中品培元丹,足夠公冶柔一個人修煉很長一段時間了。“公冶道友,上次交易的丹藥應該夠你修煉用了吧,為什麼還需要丹藥?”
公冶柔的聲音輕了幾分。“林道友誤會了,我交易的丹藥並非自己服用,而是我們家族的丹藥鋪子需要。我們家族自從我叔公過世後就再也沒有人能煉出有品階的丹藥了,鋪子裡只能賣些凡人的藥材,或者高價向別的丹師收購丹藥,利潤極薄,幾乎撐不下去。上次和道友交易的上百瓶培元丹幫我們家族重新穩住了基本盤,藥鋪的貨架終於不再是空的了。如果沒有道友的丹藥,我們的藥鋪可能已經關門了。在此謝過道友。”她站起來,向林策端正地施了一禮。
林策側身讓過。“各取所需罷了,不必多禮。”








